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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远一边逆着人流冲锋,一边扯着嗓子嘶吼,但他的声音在几万人的极度恐慌里,连一丝水花都翻不起来。
日机越来越近了,飞行高度极低,低得肉眼都能看清机腹下挂载着的那颗黑乎乎的航空炸弹,甚至能看到驾驶舱里飞行员那副冷血的面孔。
苏墨攥紧了扶手旁边的搪瓷茶缸。
他在模拟里见过这一幕无数次。
日军的侦察轰炸机,根本不是为了打击什么军事目标,而是专门往难民堆里扔炸弹,纯粹为了制造恐慌。
一颗航弹直接炸死的人或许只有几十个,但引发的十万人踩踏,能在半个时辰内要了几千条人命!
他正要下令,余光里,一道灰扑扑的影子骤然拔地而起。
冯宝宝。
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更没有半句废话。
她扔下了轮椅的把手,整个人像一头撕裂空气的凶兽,直直迎着半空中的轰炸机弹射而去。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周围的难民只感觉到头顶有一阵狂风掠过。
日机已经到了河滩正上方。
机腹微微一震,铰链松脱,那颗带着死亡尖啸的航弹脱离挂架,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区域直砸而下。
就在此时,冯宝宝在半空中迎上了那颗炸弹。
她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六十斤重的暗金色工兵铲,腰部在半空中猛地扭转,恐怖的肉身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双臂。
“铛——!!!”
一声仿佛能震裂天穹的金铁巨响,穿透了整个黄河河谷。
工兵铲的宽大铲面,精准无误地、死死地拍在了正在下坠的航弹侧面。
航弹没有偏离轨道。
它是被直接抽飞了。
冯宝宝那一铲子挟带的非人力量,将这颗几十公斤重的钢铁炸弹,生生扇回了它掉下来的地方——
“嗵——!轰!!!”
航弹被硬生生拍进了日机疯狂运转的右侧引擎舱。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在半空中炸开。
满天的碎金属片和耀眼的火焰如同绚烂的烟花般撕裂了灰暗的天幕。
日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拖着滚滚浓烟歪歪扭扭地往东南方向一头栽了下去,没飞出五百米,便轰然坠入远处的荒地,化作一团冲天的火球。
河滩上几万人的嘈杂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中,所有人呆呆地看着天上那团坠落的火球,又看着那个灰扑扑的女人从半空中轻巧地落回泥泞的河滩。
冯宝宝落地后,将工兵铲从左手换到右手,随手拍了拍铲面上的黑灰,眼神依旧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带着变了调的哭腔喊了一嗓子:
“菩萨!活菩萨啊!”
“哗——”
如同海浪拍岸,人群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抱着残躯的老农磕头如捣蒜,满脸是泥的妇女哭着合掌朝拜,就连那些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溃兵,也愣在原地,双腿发软。
苏墨坐在后方,看着那些跪在泥水里磕头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祈求与崇拜,死死咬紧了牙关。
在这样一个命比草贱的绝境里,老百姓没有退路,没有依靠,只能把活下去的指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明”和“菩萨”身上。
但这世上哪有神仙?
如果有,神仙怎么会看着华夏大地血流成河?
能救天下的,只有人。
苏墨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那里,正有一排惨白的光柱在灰蒙蒙的天幕底部扫来扫去。
“日军先锋装甲联队的探照灯。”
许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轮椅旁,声音冷得像冰,
“十五里,最多还有十五里。”
苏墨盯着那些刺眼的探照灯光看了三秒。
“通知陈旅长,阻击线必须在两个时辰内就位。”
他冷酷地下达指令,随后扭过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蹲在泥地里的陈朵身上。
小丫头正蹲在一处被航弹爆炸余波波及、已经彻底化为焦土的深坑边缘。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冒出一缕极细的、泛着勃勃生机的翠绿光芒,轻轻点在那片散发着刺鼻硝烟味的焦土上。
焦黑的泥土如同呼吸般无声地翻涌了一下,毒火的余烬被尽数拔除。
一根极细、却绿得刺眼的草芽,顽强地从死寂的泥土里拱了出来。
陈朵抬起头,看了苏墨一眼。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一丝紧张,像是在问:这样对不对?
苏墨看着那株在焦土中重生的嫩芽,冲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朵的嘴角极其生硬地扯动了一下,重新低下头,继续专注地给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治病”。
苏墨靠回太师椅的椅背,端起卡座里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仰起脖子狠狠灌了一口。
茶叶梗的苦涩在齿间弥漫开来,却怎么也压不住他喉咙深处那股不断上涌的浓烈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