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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打了一发照明弹,把他的位置暴露了。重炮延伸射击,一排炮弹直接覆盖了他的撤退路线。
"
许新的手指在发抖。
他的手很稳的。
唐门出来的人,十步之内取人性命,手指头不带晃一下的。
可现在他的十根手指在抖,抖得厉害。
"……人呢?
"
许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通讯兵咬着牙说:
"董同志被炮弹的气浪掀飞了。右腿……从膝盖以下炸断了。
"
许新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但是——
"
通讯兵用尽全力抬起手臂,往南方指了一下,
"他没死!他活着!旅长让战士们把他拖回了防空洞。端木……端木大夫走之前给他留了一份急救药包,我们已经给他止住了血——但他的腿保不住了。
"
许新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苏墨看着他。
苏墨知道许新和董昌的关系。
那不是简简单单的师兄弟。
那是从唐山老巢一路杀出来的过命兄弟,是在刀尖上打了几十年滚的至亲手足。
"许新。
"
苏墨开口了。
许新没有睁眼。
"他活着。
"
苏墨一字一字地说。
许新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恐惧,有愤怒,有种被压到极致的暴虐杀意。
"院长,
"
许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吓人,
"我想去阻击线。
"
"不准。
"
苏墨的回答冷硬到了极点。
"我——
"
"你走了,这边谁保护渡口?
"
苏墨盯着他那只仅存的右眼死死地看进许新的瞳孔,
"你师兄拿一条腿换了鬼子的炮兵指挥所。你要是脑子一热冲过去送死,他那条腿就白断了。
"
许新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像一把被死死按在鞘里的刀。
十秒。
二十秒。
许新松开了拳头。
"我听院长的。
"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但这笔账,我许新记着。
"
他没有回头。
雨水从他的下巴上滴落,砸在泥地里,像是最后的沉默宣判。
苏墨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台死掉的步话机。
三十里外的炮声还在响。
闷雷一样,一声接一声,好像永远不会停。
冯宝宝蹲在轮椅旁边,忽然说了一句:
"他会哭吗?
"
苏墨愣了一下。
"谁?
"
"许新。
"
苏墨沉默了。
"不会。
"他说,
"唐门的人,不在人前掉眼泪。
"
冯宝宝想了想:
"那他会去后面没人的地方哭吗?
"
苏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桥面上那条在暴雨中缓缓蠕动的人流。
加快了。
张铭远的调度起了效果,五列纵队取代了三列,青壮年开始小跑通过。
纠察队的老兵架着老人和孩子,几乎是半拖半拽地穿过桥面。
桥在微微颤抖。
苏墨能感觉到那种颤抖。
不是通过眼睛,是通过嵌在胸腔里的那捧黄土。
地脉的震颤顺着命格的绑定传进他的骨髓里,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刮他的脊椎。
桥撑不了多久了。
远处的南方天际线上,炮火的红光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那不是黎明。
那是三十里外的无名高地正在被日军的炮火一寸一寸地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