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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中的那颗核在剧烈膨胀。
苏墨的意识还在。
他不确定自已是活的还是死的。
大概处于一种量子叠加态?
活着的苏墨和死了的苏墨同时存在一个地方?
算了,这比喻太扯了。
他能感觉到疼。
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疼。
但不是那种把命抽出去时候的撕裂感。
而是一种被强行灌注了什么东西之后的胀痛。
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有人往里面拼命打气,气球在修复自已的同时又被撑到极致。
那些光粒子太猛了。
苏墨的意识被裹在那颗越来越亮的核里面。
他能
"看到
"那些光粒子带着的画面——
一个老太太在泥地里磕头,满脸的皱纹和泪水。
一个母亲死死搂着孩子,嘴里在喊
"恩人
"。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跪在地上,用唯一完好的右手死命地拍着地面。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闭着眼合着手,在心里拼命念着他唯一会念的词——
"好人一生平安
"。
一万个也好,十万个也好。
每一个画面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是普通人,最普通、最泥腿子的老百姓,从心底里迸发出来的最简单的念头。
谢谢你。
活着真好。
你是好人。
这些念头单个拎出来,什么用也没有。
一颗星火,丢在黑夜里,转眼就灭了。
但十万颗放在一起呢?
苏墨在意识深处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模拟器还在运转的话,大概会弹出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红色警告框。
那颗核爆了。
不是毁灭性的爆炸,是重生性的爆发。
光芒从核心冲出去,将识海中所有命盘碎片的粉末席卷在一起。
碎粉在光芒中重新凝聚、重组、锻造,不是修复成原来的样子。
那些命盘碎片里夹杂着十万人的心念,它们在重组的过程中把这些心念熔炼在了一起。
新的命盘,不,已经不能叫命盘了,一轮带着暗金色光泽的圆盘在识海中央缓缓成型。
它的表面不再有那些复杂的纹路和命格星图。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像蚁行一样的极细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是一个人的名字,不是真名,是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泥腿子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印记。
苏墨盯着那轮金盘,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被全部清空了。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帮人把自已的命借给我了。
不是术法。
不是交易。
不是什么天道规则的因果循环。
就是——借。
十万个人把自已心里最纯粹的那点东西掏出来,凑在一起,塞给了一个快死的陌生人。
苏墨在意识深处咧了一下嘴。
他想说点什么深刻的、配得上这个场面的话。
但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我他妈欠了十万人的人情债。这利息怎么还?
"
黄金盘成型的瞬间,苏墨的意识猛地被一股力量弹了出来。
眼前一白。
然后所有的感官同时回来了。
先是疼,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了重新拼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
然后是冷——军大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再然后是闻到了味道——泥土味、铁锈味、还有一股很浓的鼻涕味。
等等。
鼻涕味?
苏墨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五脏六腑都在翻。
他弓着身子在轮椅里咳了好一阵,咳出来一堆暗紫色的淤血。
"咳——咳咳咳——
"
他费劲地睁开了眼睛。
两只眼睛。
左眼也能看了。
视线模糊了两秒,然后慢慢聚焦。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冯宝宝的脸。
冯宝宝趴在轮椅的扶手上,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胳膊。
她的脸离苏墨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双一直空洞的、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肿得跟核桃一样。
鼻头红红的,鼻涕拉了一条长线,正好。
正好挂在苏墨的嘴角上。
苏墨:
"……
"
他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反应了两秒,然后一种透心的恶心感冲了上来。
"冯宝宝!!
"
他哑着嗓子吼出来的第一句话——
"你鼻涕滴我嘴里了!!
"
冯宝宝愣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鼻涕丝,然后抬头看着苏墨。
她的嘴巴张了张。
然后她做了一件苏墨这辈子。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想到她会做的事。
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生硬的笑。
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带着眼泪和鼻涕的、难看到极致的,真正的笑。
她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擦鼻涕,结果越擦越花,整张脸糊得一塌糊涂。
"你活了。
"
她说。
三个字。
干巴巴的,没有任何修饰。
但苏墨听出来了,她的声音在抖。
端木瑛跪在轮椅另一边,双手还按在苏墨的胸口上。
她的蓝手和红手的光芒已经熄了,不是她收回去的,是苏墨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太猛,直接把她的炁给弹了出来。
她看着苏墨睁开的两只眼睛,愣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的眼泪
"刷
"地一下就下来了。
"你——
"
她想骂他。
想骂他不要命,想骂他把吊命气抽出来砸进黄河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想骂他凭什么替所有人做这个决定——
但她只骂出来一个字就骂不下去了。
她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
张铭远跪在泥地里,看着苏墨睁开眼睛,手里攥着的军帽差点掉了。
他慢慢站起来。
推了推沾满泥点的眼镜。
深吸了一口气。
"院长。
"他说。
声音还是嘶哑的,但稳了。
"十万人,全部安全到达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