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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没有客气,张嘴咽了下去。
红薯是凉的,甚至有些硌嗓子。
但咽下去的瞬间,却有真实的活着的感觉,顺着食道一点点填补着空荡荡的胃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院长!院长——!”
马本在顶着一头被烧卷的乱发,像头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黑熊,横冲直撞地跑了过来。
他浑身都是黑灰,两只缠满绷带的手上,高高举着一个黄澄澄的物件。
“院长!给你的!”
马本在冲到轮椅前,咧着一口白牙,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苏墨定睛一看。
那是一个用炮弹壳硬生生砸出来的茶缸。
通体黄铜,极其厚重。
缸身满是狂野的锤印,缸沿却被打磨得异常光滑。
把手是用一截弯曲的螺纹钢筋暴力焊上去的。
粗犷、凶悍,透着硝烟与钢铁交织的暴力美学。
“昨天炸桥之前,我从日军的残骸里抠了一截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壳!”
马本在兴奋得眼冒红光,
“好料子啊!这铜又厚又纯!我带着几个铁匠老乡,给你锤了一宿!”
他把茶缸强行塞进苏墨那只还在轻微痉挛的手里。
入手极沉。
表面的铜皮还带着刚刚锻造完、带着炙热气息。
“这玩意儿结实!保温!摔不烂!”
马本在拍着胸脯震天响,
“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它‘镇国铜茶缸’!以后遇到鬼子,这茶缸砸下去都能给丫开个瓢!”
苏墨摩挲着茶缸上那些粗糙的锤印。
那个陪他走来的旧搪瓷茶缸,连同他以前总想着“苟活”的苏墨,一起埋葬在了黄河底下的烂泥里。
现在,马本在用敌人的炮火,给他砸出了一个新的。
“行。”
苏墨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手腕借着茶缸的重量稳了下来,将它稳稳地放在了轮椅的卡座里。
严丝合缝。
“就是丑了点。”
苏墨看着马本在,给了一句中肯的评价。
“这叫实战风格!”
马本在不服气地嚷嚷。
陈庚在一旁咧嘴笑了,张铭远冷硬的脸上也终于松动了几分。
苏墨摩挲着茶缸上粗糙的锤印,目光越过火堆,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拄着木棍、少了一条左腿的老兵身上。
接着,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许新的师兄董昌被炮弹撕碎右腿的画面。
“老马。”
苏墨突然开口。
“在呢院长!”
“你能把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弹壳,砸成护我的茶缸。”
苏墨转头,那只刚恢复的左眼盯着马本在,
“那能不能把鬼子的装甲车、炮管子,敲成咱们战士的腿?”
马本在愣了一下,顺着苏墨的目光看向伤兵营的方向,眼底那股科研疯子的狂热与悲愤瞬间绞在了一起:
“普通的铁不行,排异大,还重。但如果加上端木大夫的‘双全手’接驳神经,再用我的‘神机百炼’附上轻身……能成!只要有足够的上好钢材!”
朝阳终于撕开了灰蒙蒙的云层,金色的晨曦如同利剑般劈在黄河北岸的泥滩上。
一个炊事兵提着全营半壶刚烧开的热水跑过来,小心翼翼地给苏墨的铜茶缸满上。
苏墨端起这杯升腾着白气的水,喝了一口。
滚烫的水流经过胃里,带来一阵刺痛后的暖意。
他望向远处那些在阳光下渐渐苏醒、满身泥泞却开始生火煮水的灾民。
他胸口那十万百姓借命而凝结成的暗金命盘,正在极其缓慢地跳动着。
欠了十万人一条命。
苏墨握紧了镇国铜茶缸的把手,眼神深处那抹曾经的惶恐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生死后的极度冷酷与坚韧。
欠着就欠着吧。
从今天起,连本带利,他会从关东军和阴阳寮的身上,一笔一笔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