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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木屑落在军大衣上,他没有感觉。
他死盯着苏墨沾血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的轨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打了半辈子仗,深知在战场上获取一个坐标意味着什么。
那需要侦察兵拿命去填,去抵近,去摸哨。
许新站在侧后方。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袖口里的银针。
无根生靠在断墙上,眼皮都没抬。
苏墨没有停。
经脉里的撕裂感越来越剧烈。
冯宝宝的先天一炁兜住了心脉,但四肢末梢已经开始发麻,视野从边缘往中间缩。
他不管。
指尖沾了血,继续点。
第十个。
第十五个。
第二十个。
每点一个,身体就塌一分。
呼吸越来越粗,嘶拉声变成了喉咙深处的呜咽。
冯宝宝抵在他后背的手掌已经被反噬震得发麻,先天一炁的输出速度被逼到了极限。
第二十八个。
道袍前襟已经被鼻血和口中呛出的淤血浸透,铁锈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太师椅的扶手上全是血手印。
“院长,这……这真的能准?”
一名参谋有些发愣,嘴里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苏墨猛地转头,那只血眼扫过去。
参谋吓得直接倒退了两步。
“不准,你就拿我的头去填炮眼。”
苏墨嘶吼着,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嘶拉”的声响。
第三十个。
最后一个血点落在地图右下角。
苏墨的手臂砸在扶手上,再也抬不起来了。
陈庚盯着地图上那三十个猩红的点位,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三十门重炮的精确坐标。
弹药库。
指挥所。
暗哨。
输送节点。
全部标注完毕。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最好的侦察兵用命换回来的情报,也没有这张血地图的精确。
苏墨抬起左手。
他左手攥着那张画满三十个血色圆点的地图,手背青筋暴突。
右手使不上劲,他就用左手一把抓住陈庚的衣领,把那张被血浸得发皱的地图死死拍在他胸口。
拍得陈庚后退半步。
“七窍流血何所惧——”
他嘶声咆哮,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和痰音,壕沟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算尽天机破杀局!拿去!给老子把这帮畜生的阵地扬了!全军火炮,不计代价,一发炮弹都不要留!”
那一瞬间,苏墨身上爆发出的杀气,盖过了黄河的浪潮。
陈庚接住地图。
纸面上三十个猩红的坐标还带着体温。
他没说话。
把碎烟嘴从嘴里吐掉,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泥,转身就钻进了指挥壕。
“是!”
陈庚红着眼吼了一声。
他只知道,苏墨拿命换来的这张纸,就是反攻的号角。
“迫击炮组!修正诸元!一营长过来看坐标!独立团炮连!把家底全掏出来!照着图上的坐标,给老子狠狠地轰!”
命令在壕沟里炸开,顺着电话线瞬息之间传遍北岸防线。
独立团仅存的四门迫击炮和三十六贼的特战小队同时进入反击位。
张怀义已经开始往手心里蓄五雷正法的白色电弧,噼啪作响。
丰平扯掉了缠伤口的绷带,掌心火苗窜起三寸,眼底烧着嗜血的光。
几分钟后,北岸零星的抵抗消失了。
“咚!咚!咚!”
那是独立团为数不多的迫击炮和山炮在发威。
由于坐标精确到每一个散兵坑,南岸还在叫嚣的日军阵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一处被苏墨点出的“主弹药库”,更是爆发出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方圆几百米内的日军重炮连同弹药车,在剧烈的连环爆炸中被掀上了天。
残肢断臂像雨点一样落进黄河里,溅起的水花连北岸都看得见。
反击的火焰,照亮了苏墨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可苏墨没有松气。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推演沙盘的最后一刻,有一条线从暗金命盘的边缘闪过。
那条线冰冷、粗暴,带着钢铁碾碎泥土的沉闷质感。
装甲。侧翼。
苏墨大口咳着血,胸腔里的黄土猛跳了一下。
他死死扭头,锁住不远处正蹲在沙袋后面检查拥军袋缝线的马本在。
马本在被苏墨那濒死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手里的扳手差点脱手。
“先别高兴。”
苏墨的声音冷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鬼子的第五装甲联队……已经从侧翼迂回了。”
马本在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墨盯着他,眼白里全是爆裂的血丝,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淤血,但那个眼神比三十门重炮加起来都吓人。
“你那什么'人民的加特林'对付步兵还行,对付坦克就是刮痧。”
苏墨嘴角的血丝拉成细线,一字一顿。
“马本在——老子最多给你两个时辰。”
他喘了一口气,右手垂着,血还在滴。
“两个时辰内——造不出能掀翻坦克的重火力——”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冯宝宝死死按住。
他只能盯着马本在,声音冷得刺骨:
“咱们这十万人,全得给鬼子当履带底下的肥料。”
“去——把你的神机百炼,给老子练到极致!”
马本在浑身的血冲上了脑门。
他咬着后槽牙,满脸油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那双布满烧伤疤痕的手,又看了一眼苏墨胸口洇开的暗紫血渍。
然后他蹲下身,从泥地里捡起一块被炮弹震落的坦克履带碎片,掂了掂分量。
揣进了怀里。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的泥嘎吱响。
“两个时辰?”
马本在咧开嘴,胡子底下露出一排白牙,眼珠子亮得发绿。
“够了。”
他狠狠一抹脸上的灰,拎起那一兜子拥军袋,带着三十名独立团老兵,头也不回地冲向了远处的临时工坊。
“院长,您瞧好了!哪怕老子今天把这身皮炼进去,也要弄出个让鬼子铁王八叫祖宗的玩意儿!”
声音被河风撕成碎片,但苏墨听见了。
他脱力般瘫回了轮椅里。
听着南岸此起彼伏的连环爆炸声,看着北岸马本在那个矮壮的背影一头扎进工坊的黑烟里,苏墨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妈的……这开全图挂的感觉……还真爽。”
他闭上眼。
识海中,暗金命盘上的光点还在不断汇聚。
不仅是眼前十万人,更远处听到消息的人也在以微弱信念接入大盘。
十万人过河的故事将传遍华北,每一个人的念头,都会化作新的光点。
苏墨靠在轮椅里,右手垂着,血滴在冻土上,被泥吸干了。
铜茶缸搁在扶手卡座里,沿口映着南岸冲天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