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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乾元四十三年,三月初三,气清景明。
这是孟姝失去母亲庇佑的第四年,她平安长到了十岁,正是金钗之年,眉眼越发舒朗。
海津镇,孟家村。
约酉时三刻,晨光微亮,星子隐入云层。
村道上一辆牛车在前,后头跟着一辆青布围拢的樟木马车,孟成文躺在两层薄褥子上,半阖着眼不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居左坐着一位三十许岁的妇人,身侧有位小童正打着轻微鼾声,待进村后妇人左右四顾,示意赶牛车的慢行。
今日正值三月节,陆续有村人扛着耘爪拎着竹篮出门扫墓,借着晨曦微光,瞧见牛车上坐着的妇人,便有好事的上前询问。
“孟嫂子,孟童生可好些了?”
“天可怜见的,怎好生生的得了这么一场急病。”
妇人从腰间解下汗巾,轻轻按了按眼角,圆脸上立时染了悲戚之色,又不着痕迹的和孟成文对视一眼。
再抬头时,两行泪珠子已然滴了下来,乡亲们遂不再问,都跟在牛车后头,不多时便到了孟家院门。
孟姝一早收拾了院子喂了鸡鸭,从卧房里挎起竹篮准备上山,便听到轱辘辘车轮声,赶牛车的孟六叔打开院门,孟姝便见继母正含着眼泪看向自已,心里不由的咯噔一声。
妇人哽咽着呼喊“姝姐儿”,从牛车上凄惶的滚下来,在孟姝还没反应过来时,便一气儿跪在了她跟前。
旁边围观的乡亲俱都吓了一跳,指指点点。
“嗐,乱了尊卑了不是,做母亲的怎可向自已女儿下跪。”
“孟大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妇人柳眉星眼,生的柔柔弱弱,她当着一众乡亲的面跪坐在地上,手中抓着汗巾低着头嘤嘤哭了起来。
孟姝面不改色,小小的人儿镇静异常,牛车上的父亲尤自躺着不动,旁边五六岁的小童被吵醒,迷迷糊糊坐起身。
再看后面的马车,一个婆子穿着对襟夹袄,由车夫搀扶着下来,一双精明的眼睛正上下打量自已。
妇人对着劝阻的乡亲们潸然说道:“当家的这场急病眼见是不成了,多亏了镇上医馆的白大夫......”
“继母刚带父亲看病归来,哭啼啼的跪我是作哪般?”孟姝退后一步,脆声声的打断。
妇人被噎,依旧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你爹的病得长久卧床休养,医馆的诊费药费还未付清,家里拮据如何拿的出来。”
有精明的乡亲打量跟来的马车和妇人的做派,再看明眸皓齿的姝丫头,不禁摇头叹息。
“继母是打量着我母亲早逝,舅舅在外不能给我撑腰,便要卖给人牙子换银钱?”孟姝依旧面无表情,只抿唇讥讽。
其余乡亲闻听此言,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却没想到孟家如今破落到这等田地?要知道十年前,周老童生嫁女,足足八抬嫁妆,在十里八乡被传扬了很久。
妇人被戳破,面上讪讪,“这也是没法子,医馆那边只宽限三日,你爹往后还全仰仗那味牛黄丸,一丸药便要半吊钱......”
“咳...咳...姝丫头不必怪你母亲,她昨日在镇上使足了劲儿连着跑了几家牙行,思量了半宿选了个厚道的,我孟家生养你十年,也该尽尽孝了吧。”
孟成文咳嗽一声,勉力撑起身,一双狭长的眸子盯着孟姝那张小脸,语气转圜,“姝儿,爹还不想死。你乖乖跟着牙人走吧。”
孟姝冷笑,她早知道有这一天。
早先她无意中听过壁角,“父亲年前便打量着要将我卖了,今儿倒是选了个好由头。打量我不就范,让继母在乡亲们面前做这等样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