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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春秋正盛,必然会拖上几年......”他说着突然咳了几声,云夫人递过盏温水。他抿了一口,才徐徐道:“大皇子毕竟才刚四岁,也才到启蒙的年纪。立储是国本,皇上不会不掂量。既要看皇子的资质,更要看朝局的走向。若立得太早,那些尚存心思的人,反倒要铆足了劲另寻门路。皇上是个心思深沉的人,不会看不透这一层。”
他将茶盏放下,语气渐缓:“以皇上的性子,多半会分两步走。先正了瑾妃的名分,让大皇子有了嫡出的身份,再等上几年,等大皇子再长几岁,到时候再顺理成章地册立东宫。”
云夫人听完这番分析,与自已所想大抵一致,这正是她忧心之处。若皇上能一并册立大皇子为太子,或许也能消一些侯爷不该有的心思。
是不该有。
也不敢有了。
云夫人是这样想的,也是打算这样劝侯爷的。只是眼下,唐显怕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方才说起朝局时的这副神态,她太熟悉了。那是他年轻时筹谋大事时才有的眼神,沉静底下藏着暗流。
想到这,云夫人突然后悔,不该将皇上那番话全盘说了。
那句“半师之谊”,实在有些讽刺。
......
后宫。
周司衣便是昔日的周姑姑,是采莲的师傅。当初云锦案发,还多亏了她。孟姝也是从那时起留意到她,并在之后予了她掌衣的官职。
她倒也算争气,不出一年,又晋了一等,如今已是司衣司的正六品女官。
自上任以来,她愈发谨慎勤勉。尚服局的差事本就琐碎,她却件件料理得妥帖,从无半分疏漏。
这日,她正是接了旨意,往灵粹宫为孟姝量体裁衣。
要赶制的,正是皇后袆衣。
同在这一日。
千里外的茫茫大海上,三只小船彼此隔着数里,飘飘荡荡,像三片落在水里的落叶,不知要被风浪带去何方。
最前头那只船上,划桨的是明舞。她一下一下地划着木板,动作机械,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
她咬着唇不敢说话,也不敢让自已哭出声,可肩膀一抖一抖的,怎么都止不住。
周娘子坐在船尾,怀里抱着一柄刀。
那刀是她从海里捞上来的,不知是谁的遗物。她一动不动,望着远处的海平线,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船舱狭窄,陈林躺在里头。
他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左边肩膀以下,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