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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二十里铺机场距离米脂县,说起来也就两百多公里。
搁在前世的高速公路上,最多三个小时的事儿。
可在这个时代,高速公路是个什么东西?
恐怕大多数中国人听都没听说过。
此时国家在公路网络的建设上,实在落后。
再加上陕北本就是资源重镇,路上满载的大货车长年累月地对道路不断摧残。
那些拉煤的、拉矿石的,一辆辆比坦克还重,轰隆隆地碾过去,路面上的坑就是它们留下的勋章。
国道还能勉强算条路,虽然坑坑洼洼的,但好歹有养护工人在修修补补。
等到了省道,那就不太行了,柏油路面早就被大车压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补丁,像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旧衣裳。
再等拐进县道,那真是惨不忍睹。
路面窄得两辆车错车都得小心翼翼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沟壑,稍不留神就能体验一把“飞驰人生”。
两百多公里的路,两辆车愣是走了近六个小时。
周卿云坐在后排,被颠得东倒西歪,脑袋好几次撞到车顶。
“这路……”陈念薇也受不了了,一只手撑着前面的椅背,一只手捂着被撞疼的额头,“也太烂了。”
前面的212吉普更惨,那车的悬挂比切诺基还硬,每次过坑都能看见车身猛地一沉,然后车里的人脑袋跟着往上一弹,跟弹簧似的。
周卿云在心里默默给坐在那辆车上的同事点了根蜡。
等终于到了张家镇境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远处的山梁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镇上零星亮起了几盏灯,炊烟袅袅升起,是那种熟悉的、带着柴火味道的烟火气。
周卿云看着窗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到家了。
虽然还没到村里,但看见这些熟悉的景象,他就觉得踏实。
几只土狗趴在路边,懒洋洋地看了一眼车队,连叫都懒得叫。
穿过镇子,继续往村子的方向开。
就在这时,周卿云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道路两边,到处都是各种工程物资的堆积。
成堆的钢筋,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泥袋,一摞一摞的红砖,还有几台挖掘机和推土机停在路边的空地上。
有些物资上面盖着帆布,有些就那么露天堆着,在夕阳下泛着灰扑扑的光。
这阵仗,不像是小打小闹。
周卿云坐直了身子,透过车窗往外看。
越往前开,物资越多,甚至还能看见几间临时搭建的工棚,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光,有人影在晃动。
这是有什么大工程要开工?
孙经理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见了周卿云的表情。
他回过头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周总,别猜了。”他说,“就是你心中想的那样。”
周卿云看向他。
“这些物资和机械,就是要修从镇子到白石村的硬化路的。”
孙经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不单单是修路……”
他顿了顿。
“在我们向当地政府提交要投资第一期五百万、修建新厂区的申请后,无论是县政府还是市政府,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周卿云点点头。
五百万的投资,在这个年代,放在哪儿都不是小数目。
“路,他们会帮我们修。”孙经理掰着手指头数,“后面无论是白石村还是新厂区,政府都会帮我们将硬化水泥路一直连接到县道上。”
“另外,电路也会重新升级。市发电厂直接拉过来的专线,新的专用变电站,都会在我们厂区修建好后落实到位。”
周卿云听完,第一时间就将目光投向了陈念薇。
孙经理说的这些事情,一件件可都是要花钱的大事情。
修路,架电,建变电站……这里面算下来的钱,可比自已五百万建个厂区要多得多。
这年头,地方政府穷得叮当响,哪有这么大手笔?
陈念薇见状,赶忙摆摆手。
“这事跟我没有关系。”她的语气很坦然,“我没必要为这种事情打招呼。”
周卿云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