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屋里暗下来,只剩下茶几上那摞杂志,《收获》的封面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千里之外的陕北,窑洞里的灯光还亮着。
周卿云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大纲又完成了一部分,厚厚一叠,整整齐齐。
他翻了一遍,改了两个字,又翻了一遍,又加了一行批注。
然后他把稿子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然后又安静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隔壁那间屋子。
灯已经灭了很久了。
她应该早就睡了。
他收回目光,轻轻拉上窗帘。
桌上那杯凉透的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苦,但回甘。
说来也奇怪,经过这一夜之后,周卿云关于新书的灵感就仿佛是被突然打开了一般。
那种感觉,就像是脑子里有一扇门,之前一直半开半合,漏进来的只有一线光。
现在那扇门被猛地推开了,阳光哗啦啦地涌进来,挡都挡不住。
后面几天,关于新书的大纲,他是越写越快,越写越顺。
每天都有无数新鲜的想法从脑子里往外冒,一个接一个,像地里的韭菜,割完一茬又长一茬。
一个个人物从纸上站起来,一个个情节在眼前铺开,那些原本模糊的、犹豫不决的地方,全都变得清晰起来。
有时候他正写着写着,忽然一个念头蹦出来,自己都觉得惊艳,忍不住停下笔,盯着稿纸看半天,然后嘿嘿傻笑。
有时候写着写着又卡住了,他也不急,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敲着敲着,忽然睁开眼,抓起笔就往下写,一气呵成。
此时,不管是酒厂还是其他的所有事情,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订单积压?有陈念薇呢。
新厂区建设?有孙经理盯着呢。
村里那些耍钱的兔崽子?满仓叔自会收拾。
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眼里心里只有新书的大纲。
书中的葛道远。
那个从陕北农村走出来的年轻人,走进大学校园,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种冲击,那种迷茫,那种一步一步摸索着往前走的过程,周卿云觉得自己太熟悉了。
他写的不是葛道远,他写的是前世的自己,是千千万万个从农村走进城市的年轻人。
陈念薇开始两天还会去酒厂转转,提一些规章制度上的意见。
她跟孙经理开了几个会,将奖罚制度的框架搭了起来,又跟满仓叔商量了劳动积极分子、优秀员工的评选办法。
可她发现,每次从酒厂回来,推开周卿云的房门,看见他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地写,心里就痒痒的。
她在酒厂待不住了。
第三天开始,她也不出门了。
每天,周卿云在卧室里写东西,她就搬个凳子守在他的身后。
她不说话,也不走动,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周卿云渴了,她倒水。
周卿云饿了,她送上吃的。
周卿云写得顺了,她不做声,只是安静地坐着。
周卿云卡住了,她还是不做声,只是将茶杯往他手边挪一挪。
可以说是将周卿云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几天,家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