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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孽啊。
刚把你从死神手里拉出来,你非要往学医这个火坑里跳?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这因果算是彻底结下了。
下午三点。
送走徐小雨一家后,林易被叫到了主任办公室。
张清山正拿着抹布擦拭着他那几盆宝贝君子兰的叶片。
听到门响,老头子指了指办公桌。
林易走过去。
桌面上放着一张印着省卫健委红头文件的表格——《江州省中医临床技能大赛·报名表》。
“师父。”
林易喊了一声。
“名单已经定死了。”
张清山把抹布扔进水盆,擦了擦手走过来。
他指着表格上的三个名字。
“刘明磊作为主治带队。你和王博作为参赛选手。”
张清山端起泡着枸杞黄芪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
“你们俩。一个代表咱们中医科的传统临床,一个代表学院派的数据科研。”
老头子抿了一口热水,目光隔着黑框眼镜透着深意。
“别给我丢人。”
“明白。”
林易拿起表格,转身走出办公室。
林易回到医生大办公室。
屋里显得比平时空旷。
属于周鹏的那个副主任工位,此刻已经彻底清空。
连抽屉上贴着的排班标签都被撕得干干净净。
新上任的代理组长刘明磊,正坐在角落的电脑前,默默地整理着全组下个月的排班表。
“刘哥,排班的事辛苦了。”
林易走到刘明磊桌前,打了个招呼。
刘明磊抬起头,微黑的脸上露出笑容。
“不辛苦,应该的,你今天没门诊吧?”
林易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他瞥了一眼周鹏空荡荡的办公桌,随口闲聊。
“周主任去青水县卫生院了。”
“你刚从那儿轮岗回来,那边条件怎么样?”
刘明磊停下敲键盘的手。
他认真地想了想。
“其实没大家想的那么苦。”
刘明磊声音憨厚沉稳。
“虽然是贫困县,卫生院还在半山腰的乡里,硬件设备是差了点,连台像样的彩超机都没有。”
“但是那里空气好。”
“背靠大山,景色更是没得说。”
“而且乡下患者也不多,大多是些腰腿疼、关节炎的老毛病。”
“乡亲们人都特别和善,有时候看好个病,还硬塞给你自家种的地瓜。”
林易听着,点了点头。
这对真正治病救人的医生来说,算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
刘明磊挠了挠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
“要说缺点嘛……”
“就是那边家家户户都养牛。”
“土路上的牛粪稍微多了一点。”
“走路得看着点脚下,踩到了容易滑。”
两人相视一笑。
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两百公里外。
江州市青水县,红星乡镇盘山土路。
一辆破旧的长途客车发出一声哮喘般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扬长而去。
周鹏孤零零地站在土路中央。
他穿着那身在市一院常穿的、熨烫得笔挺的高级定制西装。
脚踩着一尘不染的意式黑皮鞋。
右手拎着一个真皮行李包。
一阵穿堂冷风顺着山坳吹过。
卷起漫天黄土。
“咳咳咳!”
周鹏被呛得连连咳嗽,赶紧捂住口鼻。
他放下手,脸色铁青。
眯起眼睛顺着土坡往上看。
在半山腰的位置,立着两间红砖平房。
院墙塌了一半。
门口挂着一块斑驳掉漆的白底黑字木牌:青水县红星乡卫生院。
周鹏感觉血压在疯狂飙升。
他在市一院是高高在上的副主任医师。
他的号一号难求。
现在,他被发配到了这个连外卖都送不到的鬼地方。
“穷山恶水!”
周鹏咬紧牙关,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林易……”
“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清楚!”
他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一边拎着沉重的真皮包,怒气冲冲地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脚底落地。
突然。
周鹏感觉右脚脚底传来一阵极其松软的触感。
吧唧。
一声沉闷的水声。
不仅软。
而且还透着一股穿透皮鞋底的、刚出炉的诡异热乎劲儿。
周鹏僵在原地。
他缓缓地、机械地低下头。
视线里。
他那只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此刻正严丝合缝地陷在了一大坨新鲜出炉的牛粪里。
黄褐色的汁水甚至溅到了他西装裤的裤腿上。
无人的山野间,空气分外宁静。
两秒钟后。
“啊——!!!”
一声响彻半山腰的凄厉惨叫,惊飞了树林里的几只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