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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五十。
林易跟在何素云身后,推开了眼科手术室的门。
冷光灯已经全部打开,无影灯悬在手术台正上方,光束打下来,把铺好的绿色无菌巾照得发白。
手术台上,患者已经就位。
六十二岁,男性,左眼晚期白内障。
术前核磁显示晶状体完全混浊,仅存光感。
麻醉科的主治医师站在患者头侧,正在调整监护仪的参数。
心电图波形平稳,但屏幕右上角的心功能评级标注得很醒目——III级。
林易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血压148
92,心率偏快,88次每分钟。
手术室里不止他们。
靠墙的观摩区,站着三个穿刷手服的医生。
领头的是西医眼科副主任陈立行,四十出头,戴着手术放大镜,双手抱在胸前,视线一直没离开何素云的方向。
他身后跟着两个主治,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平板,屏幕上是患者术前的OCT影像。
林易换好刷手服,戴上帽子和口罩,站到了一助的位置。
器械护士已经把常规器械包打开了,摆在托盘上。
何素云在刷手池前,按标准流程冲洗双手。
陈立行这时候开口了。
“何主任。”
何素云没回头。
陈立行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不高,但手术室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患者心功能三级,术前评估心脏射血分数只有42%。”
“局麻下如果出现术中躁动,眼压骤升,这套古法操作不仅容易引发脉络膜上腔大出血。”
他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掉进玻璃体腔的晶状体碎片还会引发晶状体源性葡萄膜炎,严重的甚至是交感性眼炎。”
“到时候不是一只眼睛的问题,是两只眼睛都保不住。”
手术室里安静了两秒。
何素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护士递上无菌毛巾,她擦干双手,动作不急不慢。
“你说的是传统金针拨障术。”
她的声音很平。
“传统术式从角膜缘进针,经过虹膜根部,穿越后房到达晶状体。”
“这条路线要经过虹膜大动脉环和睫状后长动脉的分支区域。”
“确实容易出血。”
陈立行点头,以为她要退让。
何素云抬起手,护士把无菌手术衣展开,她把手臂伸进去,系好腰带。
“但我的进针点,不在角膜缘。”
陈立行愣了一下。
“在睫状体平部。”
这句话一出来,陈立行身后那两个主治医师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脱口而出。
“睫状体平部?”
“那是手术禁区。”
陈立行接过话,眉头拧紧了。
“何主任,教科书上写得很清楚,睫状体区域血管网密集。”
“教科书上写的是冠状部。”
何素云打断他,语气没有波动。
“不是平部。”
她伸出左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位置。
“角膜缘后3.5到4毫米,这个区域叫睫状体平部。”
“我解剖过一百三十七颗猪眼球和四十二颗人尸体眼球。”
“这个区域的血管密度,比你们想象的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