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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斯方若有所悟地看了江绾虞一眼，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比自己年幼的女孩子，会有此等想法。她含笑点了点头，问道：“你想过要出国去留学吗？”
“想过出国，却没有想过留学。国内的文化与西方文化虽有差异，却也是各有所强，我倒是觉得国文略胜一筹。我只是想出国去看一看，我听说英国的工厂里男女数量都是均等的。”江绾虞说起国外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的是向往，却不是崇拜。
密斯方笑道：“国内的工厂里也是有女工人的。”
江绾虞反驳道：“那些人只是做些下等活计，还得接受冷嘲热讽，拿着与劳动力不相符的薪水，受尽白眼。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我曾跟随他走访过工厂，那些女工人几乎是没有人权的。”
密斯方似乎并不是十分愿意提及这些不愉快的事，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便扯开了话题。
江绾虞本以为留洋归来的女学生，在思想上和见识上都会是别树一帜的。没想到密斯方只是贴上了“海归女”的外皮，骨子里还是那个固守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平常女子。江绾虞轻轻叹了口气，拿着一支自来水笔，跟着密斯方翻译国文。
密斯方是在三四点钟的光景离开的，江绾虞草草地整理了笔记之后，让厨房为自己做了一碗红糖面，就赶去女中了。她赶到女中的时候，女学生们正下课，原先时常领江绾虞进女中的那位女孩子今天并没有路面，来的是另一位圆脸的女孩子，据说是一位盐商的女儿。
圆脸女孩子见到江绾虞的时候，似乎有些不高兴。她气呼呼地撅了噘嘴，说道：“往后你可要多教我几分钟，昨天我和瑰琳在餐厅里拉小提琴，正巧被胡司令家的二少爷撞见了。胡二少爷直夸瑰琳小提琴拉得好，竟是请她跳了一支舞。”
江绾虞出于礼貌，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圆脸女孩继续埋怨道：“要说样貌，我是不输瑰琳的，只因为胡二少爷喜欢拉小提琴，就注意到她了。她可好，得了胡二少爷青睐，将来进了胡家那是一辈子不愁了。”
江绾虞依旧是礼貌地回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比起先前要淡漠些。她似无意般别开脸去并不想听那女孩子喋喋不休的抱怨。这会儿女中外等候女学生放学的汽车基本上都已经陆陆续续开走了，学校外头只有零星的几位女学生在等人。
圆脸女孩又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阵子，随后似乎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又满是气恼地把脚一跺，指着前头的一位女学生道：“她家里砸锅卖铁来供她读书，她倒也争气，居然傍上了高议员家的少爷。”
江绾虞“嗯”了一声，表情较之先前愈发平淡了几分，她问道：“你们来这里，只是为了遇上些公子哥？”
“不然呢？从这里走出去的女孩子，带着‘女校学生’的好名头，总是比别人起步高一些，不找个世家公子嫁了，哪对得起自己？”圆脸女孩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终于露出了自信，甚至可以说是沾沾自喜。
江绾虞苦笑了一声：“竟然没有一个人是为自己活的。”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对方倒是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