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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曦在别克车前停下来，与坐在后座上的人说了几句话，那后座上的男人并没有下车，而是从车里伸出一只手来，递了一张支票到杨子曦手里。杨子曦并没有去接，而是摆手拒绝了。坐在车里的男人看起来有些着恼，一甩手把支票扬了出去。杨子曦也没有去捡拾，任由那支票飘飘扬扬地转悠了一阵子，随后落到了一支梧桐树上。杨子曦朝车里的男人鞠了鞠躬，便让到了一边。
坐在别克车里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朝司机摆了摆手，车队便又开始缓缓动起来了。后头军车上跳下来一名小兵，利落地爬上树干，拾走了那张支票。杨子曦眼见着队伍走远后，这才回到车里。
吴妈一脸紧张道：“那些当兵的人，杨先生也认识？”
杨子曦微微一笑，朝江绾虞看了一眼，说道：“实不相瞒，那位领队的军官是我的父亲。”
吴妈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杨先生出自行伍世家，您瞧着斯斯文文，倒也不像是行军之人。”
杨子曦见江绾虞神情平静，脸上无一丝一毫的诧异。想必他的的家世与她没有丝毫的关联，她自然是无暇关心的。可杨子曦却很想将自己的事说给江绾虞听，让她知晓自己的点点滴滴。他看似在回答吴妈，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地落到江绾虞身上去：“因政见不同，我从小在国外长大，与我父亲接触不深。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旁人总说我们并无相像之处。”
江绾虞听到“政见”二字，方才来了兴趣，问道：“我先前听您说起过准备开办工人夜校，杨先生所谓政见不同，可是指这件事？”
杨子曦点了点头：“我父亲并非不赞成我开办夜校，只是不愿意见我将它当成事业来对待。我作为家中独子，他自是想要让我继承衣钵的。其实今日我转卖酒楼，也是因为我父亲逼不得已。他阻止银行借贷我款项，想要逼我回去跟随他领军。我的夜校筹备还差一笔资金，便不得不转售了两家酒楼。”
江绾虞听杨子曦这一番话，心中不免所动，她唏嘘道：“用自己的财力来造福社会，杨先生真是让人无比钦佩。”
杨子曦笑道：“算不得造福社会，我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
江绾虞念及杨子曦的所作所为，忽然觉得自己竟是这样的渺小。他为造福社会，大兴教育，甘愿倾尽财力。而她除了写一写文章来呼吁女权，却是未曾做过一件事实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杨子曦透过后视镜瞧了一眼江绾虞的神情，只见她眼眸低垂，此刻也不知在思量着什么。他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江绾虞眼里究竟是怎样的评价，他试探着开口道：“我近来在为办夜校向社会各界人士筹集资金，在此过程中，我发觉国人的阶级观念过于深重。大多数人听闻是开办工人夜校，只觉得无甚必要，并不肯将资金浪费在此。”
江绾虞抬起眼，一双亮闪闪的眼睛里是不屑与不甘：“正是因为国人的阶级观念过于深重，才阻碍了工农业的发展。兴教育是迫在眉睫之事，又怎会无甚必要？不知杨先生如今已经筹建到哪一步？”
杨子曦道：“前几日刚租赁下一栋楼，这两日正在加紧收购课桌椅。差不多半年多，就能将夜校筹备完毕。我如今缺的是请教员的资金，这一笔费用也是可观的。”
江绾虞想了想，说道：“杨先生何不试一试邀请一些文坛友人来任教，您在专栏上发表的文章颇有反响，识得的文人墨客必不会少。你要是能够说服他们前来义教，倒是能够省下一大笔开支了。如果杨先生不介意，我也愿意参与到其中来。”
杨子曦听后欣喜若狂：“江小姐愿意参与，我真是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