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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孙青天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老张松开手，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委屈地低下头，盯着脚下的烂泥。
大堤上安静下来，只有河水拍打堤坝的声音。
“怎么？”孙青天放下手，理了理被抓皱的衣领，轻声问，“怨恨他们吗？”
老张低着头，下意识地接话：“当然不恨。”
话刚出口，老张猛地反应过来。
他迅速抬起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恨！”老张把手拿开，扯着嗓子大声改口，“俺恨他们死得太早了！俺恨他们太愚蠢了！”
孙青天看着老张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没忍住，抬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起来。
老张愣住了。
“孙青天，你笑什么？”老张瞪着眼，满脸不解，“有什么好笑的？”
孙青天把手从嘴边挪开。
他收起了刚才那种逗弄的笑容，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看着老张的眼睛。
“你真的恨吗？”孙青天问。
老张被这句问话堵住了。
他挠了挠头，沾满泥巴的手指在头发里抓出几道泥印子。
“哎呀……”老张烦躁地摆了摆手，“不恨，不恨。”
老张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俺只是觉得他们太愚蠢了。”老张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无奈，“总是爱出头，老老实实活一辈子不行吗？非要去和权贵硬碰硬，从来不考虑自己！”
孙青天笑了笑，歪着头，饶有兴致地问：“他们干的事情很危险吗？”
这句话算是把老张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老张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骄傲的光。
“可危险了！”老张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你是没看见！”
老张往前凑了两步，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不仅正面硬刚胡惟庸和蓝玉！”老张竖起大拇指，“那胡惟庸是什么人？当朝宰相！蓝玉是什么人？手握重兵的凉国公！俺孙大人怕过吗？没怕过！”
老张越说越激动，脸上的泥巴都跟着飞舞。
“还端平了李家！那场面，乖乖，你都没法想！”
老张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吹嘘。
“即使是那么聪明的杨宪，那老狐狸，最后也被俺孙大人给拿下了！”
老张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把胸口的衣服拍得啪啪作响。
“要不是有俺在，肯定要出事！”老张扬起下巴，满脸得意，“那次在黑林口，那个叫老陌的杀手，刀快得吓人！要不是俺老张拿着那把生锈的钝刀拼死挡在那，扬州估计就要遭殃了！”
孙青天安静地听着，配合地轻轻“哇”了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老张更得意了，双手叉腰，一副天下第一的架势。
“所以说啊，他们就是太蠢，没俺老张护着，他们一天都活不下去！”
孙青天看着老张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看着老张，语气变得很轻。
“既然这样……”孙青天缓缓开口，“有想过离开他们吗？”
老张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