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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的毛骧压在他身上，老张的衣领终于从他嘴里彻底脱。
孙冉趴在地上，满嘴沙子，呛得剧烈咳嗽。
他用左手撑起上半身，拼命地眨眼睛，试图把沙粒眨出去。
视线一片模糊。
但他闻到了。
水的味道。
很近。
孙冉趴在洼地里，鼻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气。
不是错觉。
他用左手肘往前撑了半步，手掌按下去的时候——
湿的。
地面是湿的。
不是那种被露水打过的微潮。是实打实的、黏糊糊的、往外渗水的湿泥。
孙冉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拼命眨眼睛，把嵌在眼角的沙粒挤出去。视线还是糊的，但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了——
他滚的这个洼地底部，有一片颜色比周围深得多的区域。暗褐色的泥，表面泛着微弱的水光。
泉眼。
或者，是一个渗水点。水量不大，刚好在洼地最低处积出了一摊，巴掌大，浅得只没过手指。
但那是水。
孙冉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不像笑，也不像哭，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嘶叫。
他没有先去喝。
他转头看毛骧。
毛骧仰面朝天躺在斜坡底部，脑袋歪向一边，面色灰败，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了。
再看老张。
老张滚到了三步开外，蜷缩着身子，衣服上全是沙土。
孙冉爬过去，用左手扒拉开毛骧的嘴。
牙关咬得紧，掰不动。
孙冉把手指塞进毛骧的嘴角，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
然后他爬回那摊水边，用唯一的左手在泥里挖。
指甲刮过湿泥，水慢慢往坑里渗。
太慢了。
孙冉把整个左手掌按进泥里，五根手指张开，往下压。泥从指缝里挤出来，底下露出更湿的层——
水涌上来了。
不多，但比刚才快了一些。坑里的水位从没过指尖变成了没过半个手掌。
浑的。带着泥沙。
孙冉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把左手窝成一个勺子的形状，舀起一捧浑水。
水从指缝里漏掉了大半，等他爬到毛骧身边的时候，手心里只剩一口。
他把手凑到毛骧撬开的嘴边，倾倒。
浑水顺着毛骧的嘴角流进去，大部分又从另一边流出来，淌在沙地上。
“你给我咽下去！”
孙冉冲着毛骧的脸吼了一句。
毛骧没反应。
孙冉又爬回去舀水。
舀，爬过来，倒。舀，爬过来，倒。
第四次的时候，毛骧的喉结动了一下。
吞咽反射。
孙冉的心猛跳了一拍。
他加快了速度。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毛骧的吞咽变得频繁了，虽然还是昏着的，但身体开始有了本能的反应——嘴唇微微翕动，舌头在嘴里搅了一下。
孙冉没敢停。一直到毛骧的呼吸明显变深变稳了，他才转向老张。
他爬到老张身边。
“老张。”
没反应。
孙冉伸手拍了拍老张的脸。
手心里还沾着湿泥，拍在老张干裂的脸皮上，留下一个五指泥印。
“老张！”
声音大了一倍。
老张的眉头皱了一下。
“快醒醒，我们真的找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