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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就那样低着头，盯着自已的脚尖，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一只犯了错却又倔强不肯认错的小兽。
屋子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远处丹炉偶尔传来的“噗噗”声，和窗外麻雀扑棱翅膀的轻响。
叶羽坐在凳子上，看着自已这个儿子。
搁在凡人家里，还是个半大孩子，上树掏鸟窝、下河摸泥鳅的年纪。
可这小子现在坐在这儿，眼眶红红的，跟他说“我喜欢她”，跟他说“我要负责”。
叶羽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啊。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小子长大，他就已经……已经是个男人了。
他想起叶凡刚出生时的模样。
皱巴巴的一小团，眼睛都睁不开，哭起来声音细细的，像只小猫崽子。
那时候他抱着这团小东西，心里想的是：这小子，将来可别跟他爹一样，到处留情。
结果呢？
呵。
叶羽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得有些无奈，有些荒唐，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他起身，走到床边，在叶凡身边坐下。
叶凡身体一僵，头低得更低了。
叶羽没说话，只是抬手，按在他脑袋上。
叶凡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他爹。
叶羽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凡儿，”叶羽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你刚才说，你喜欢她？”
叶凡点头，用力点头。
“你想负责？”
叶凡又点头，点得更用力。
叶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可落在叶凡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他眼眶又红了：
“爹，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她是金丹后期，是天竹峰峰主，是云岚宗的长老。我才炼气六层，什么都不是。可我……”
“谁说你配不上？”
叶凡的话被叶羽打断。
他愣住了，看着叶羽，眼睛瞪得大大的。
叶羽看着他这副傻样，忍不住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是我叶羽的儿子，配不上谁？”
叶凡捂着脑门，疼得龇牙咧嘴，可那双眼睛却亮了起来。
“爹，您、您不反对？”
叶羽斜睨了他一眼：
“我反对有用吗？”
叶凡噎住了。
好像……确实没用。
叶羽又叹了口气，这回叹得比刚才更重了些：
“凡儿，你记住——咱们叶家的男人，做了的事就得认，动了的心就得负责。
你既然喜欢她，想负责，那就去追，去努力，去让自已配得上她。”
“别在这儿自怨自艾，说什么‘配不上’。你现在配不上，那就修炼，那就变强，那就总有一天能配得上。”
“听懂了吗？”
叶凡愣愣地看着他爹，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听、听懂了……”
“听懂就好。”叶羽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修炼，别让我失望。”
叶凡拼命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叶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叶凡一眼。
叶凡正看着他，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感激，有坚定，还有一丝……犹豫。
“爹……”叶凡开口，欲言又止。
“嗯？”
叶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那个……姬师叔祖她……她会怎么想？她会……会接受我吗？”
叶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回来，又在他身边坐下。
“凡儿，”他说，“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
叶凡的眼神黯了黯。
“但是，”叶羽继续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叶凡抬起头。
“你雪璃姐姐跟我说，姬师叔回去之后，把自已关在听雪阁里三天没出来。”
叶凡的心揪紧了。
“然后她问了雪璃很多关于你的事——你是哪一峰的弟子，平时都做什么，有没有受伤……”
叶凡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
“再后来，你写给她的那封信，她在窗边看了一整夜。”
叶凡的呼吸都停了。
叶羽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起：
“你自已琢磨琢磨，这代表什么。”
叶凡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喜、不敢置信、还有一丝丝忐忑的傻笑。
“爹，您、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叶羽站起身，拍拍他的脑袋，“你自已琢磨。”
这回他是真走了。
叶凡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他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猛地跳起来，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念有词：
“她问我的事……她看了我的信一整夜……她……她……”
他忽然停下，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奇怪的闷叫。
那叫声里有激动，有欢喜，还有一丝他自已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等他从那种奇怪的状态里稍微平复下来，才发现他爹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叶凡的脸“腾”地红了。
“爹！您、您怎么又回来了！”
“忘了一件事。”叶羽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他，“拿着。”
叶凡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瓶丹药，还有几块上品灵石。
“爹，这……”
“修炼用的。”叶羽摆摆手，“别省着，该用就用。早点突破筑基，早点配得上人家。”
叶凡攥着那个小布袋，指尖微微发颤。
他抬起头，看着他爹。
叶羽已经转身，又要走了。
“爹！”
叶羽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又怎么了？”
叶凡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傻乎乎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没、没事……就是……”
叶羽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起：
“就是什么？”
叶凡挠头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他爹那张英挺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他刚才太激动，没来得及细想的事。
“爹，”他开口，声音有些古怪，“您刚才说……您是从雪璃姐姐那儿听说的？”
叶羽挑眉：“嗯，怎么了？”
叶凡的眼神飘了飘，飘到他爹脸上，又飘开，然后又忍不住飘回来。
“那您……”他的声音更古怪了，“您昨晚……是不是住在天竹峰？”
叶羽看着他，似笑非笑：
“你想问什么？”
叶凡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可他实在太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