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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身体里居然有那么多眼泪。
哭到眼眶酸涩,再也流不出一滴,陈尔终于哽住,身体像历经千疮百孔似的软了下来。
膝盖还未着地,哥哥先一步抱起她。
他的手抄在她腋窝下,这具轻飘飘的身体于他来说不费什么力气。何况现在心中苦涩,根本感受不到除此以外的其他滋味。
他说:“你在发烧,我带你去医院。”
“嗯。”
陈尔重重点头。
吹了一天的风,又哭得筋疲力竭,她能感觉到浑身再度烫起来,酸痛程度与昨夜无异。
可又是那么的不一样。
昨晚她只能躲在被子里兀自舔舐伤口,今时今刻她靠在哥哥宽阔的胸膛上,仿佛有了倚仗。
她脚下虚浮,哥哥便把她轻松抱起。
童话里的公主也是这样的吗?
烧糊涂的大脑混乱地产生这样的想法。
陈尔睁眼,看到的是哥哥冷硬的下颌线和柔软的额发,还有他身后不被遮挡的半边星空与海。
她想,她一定就是公主了,只有公主才有这样的待遇。
偏过头,将脸紧紧贴向哥哥胸口。
哥哥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此刻脸颊便以更近的距离贴在濡湿的衬衣前襟上。有力的心跳声穿透胸腔,让人觉得安心。
只是跳得太快。
耳朵觉得吵。
好吵、舍不得挪远、更吵了、于是更舍不得离开这样的真实鲜活,陈尔眼前的世界进入了诡异的循环。
直到医院的红色标识出现在眼前。
郁驰洲终于舍得放下,扶好她站稳。
他问:“走得动吗?”
陈尔还是点头,和之前一样乖巧。
但哥哥似乎没那么信任她了。
迟疑片刻,在看到眼前几阶台阶后他又成功说服自已,再度选择将她抱起。把她的脑袋按向胸口,他的声音从胸腔震动开来:“在我面前逞什么强。”
陈尔努力抿住下撇的嘴。
他又补充:“现在不用,以后也不用。”
等到输液针扎进静脉好几分钟,陈尔才慢慢反应过来那句“以后也不用”。
刚看到他出现的时候,陈尔理所应当觉得他是来旅游的。
毕竟覃岛比扈城暖和,轮渡来回的多是游客。
可他说“以后”。
以后,这个词让她奢望这次来覃岛是为了她。
悄悄抬起眼皮打量,半年未见的哥哥仿佛变了,又仿佛没变。变的是愈发让人觉得可靠的、宽阔舒展的身体,不变的是和她讲每句话时熟悉的语调。
这会儿他在旁边给人打电话,宽阔的背侧对向她,只要一偏头,就能将她的状况一览无余。
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放心,电话说了很短的几句便结束。
而后大步向她走来,拎着张板凳反坐在她身边。
一弓身,被她哭湿了的皱巴巴的衬衫显出褶痕。
他今天这幅打扮放在覃岛应该是纡尊降贵的客人,和周围一切那么格格不入。
但现在,那一点衣服上的小小邋遢和屁股底下那张破旧的板凳,恰到好处拉近了兄妹间因时间而变得疏远的距离。
陈尔顶着红肿的眼睛:“郁叔叔知道你来覃岛吗?”
到了安静的地方,陈尔才发现自已声音跟鸭子似的。
他没有嘲笑,言简意赅:“知道。”
下一句,轮到他反问:“手上是怎么回事?”
“自已咬的。”陈尔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皮,“咬笔帽,咬手指,都是你知道的坏习惯。”
她只说是习惯使然,没说为什么会咬。
郁驰洲心中了然,但他不戳破,又伸手隔空碰了碰她指关节红肿的地方:“这里呢?”
陈尔用力抿唇。
半晌,才说:“碰到凉水了。”
覃岛的冬天没有扈城冷,况且去年她回来也没弄成这副样子。郁驰洲微微后仰,打量的同时威压毕现:“说实话。”
实话其实也差不多。
陈尔无意识蜷缩起手指:“……卖鱼的地方会放很多冰。”
这句之后,哥哥长久没说话。
她抬眼,发觉他正定定地望着她,俊脸满是阴沉。
片刻后他像是叹了口气,忽然起身,要被烦躁冲破的身体在只有他们俩的输液室来回地、不间断地走动,走到脾气缓和下来,他重新拎过板凳在她面前噔一声落定。
两人面对而坐,他不容置喙地说。
“陈尔,你跟我回扈城。”
……
想回岛是不想麻烦郁叔叔一家,何况陈嘉航还在,承诺会照顾好她。
想走也很简单,是妈妈笔记里说的——如果爸爸做不到,要勇敢离开。
可这件事并非她一个人就能做得了主。
大年三十的晚上,外面烟花绽放,冰冷的液体一滴滴输进陈尔的脉搏,落差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