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心之所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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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他爹,他娘...

还有,周瑞兰....的肚子。

徐文轩闭上眼睛,在心里念了一句,

‘兰儿啊兰儿,你可千万要争气啊...’

船身忽然颠了一下,把他的思绪拽回来。

水面上漂过来一片水葫芦,绿油油的,开着一朵朵淡紫色的花,挤挤挨挨的,铺了半条河。

船从中间穿过去,水葫芦被船头劈开,又合拢,在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绿尾巴。

过了晌午,船才靠了岸。

码头上人多,扛包的,挑担的,拉车的,挤挤挨挨,吵吵嚷嚷。

各种口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烧开的水。

有人扯着嗓子喊价,有人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有小孩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跑得满头是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

河水的腥气、货物的霉味、人身上的汗臭,还有远处饭铺里飘出来的葱花味儿。

徐文轩背着包袱下了船,站在码头上,四面看了看。

青石板路比河湾镇的宽,房子也比河湾镇的高。

街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一个比一个大,有的还描了金,在日头底下亮闪闪的。

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卖笔墨纸砚的,一家连着一家,看得人眼花缭乱。

路上的人走路都快,步子急急忙忙的,像是后头有什么东西在催。

他跟着人流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家面摊前停下来。

“来一碗面。”

面端上来,粗瓷大碗,汤宽面厚,上头搁着几片菜叶子,还有一撮葱花。

他吃了一口,面硬,汤咸,远不如自家府上的味道。

他吃完了,付了钱,又问摊主府学怎么走。

摊主往北一指,手里的勺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顺着这条街一直走,看见牌坊就到了。”

府学在城北,占地不小。

朱红的大门,高高的门槛,门口两只石狮子,比人还高,龇着牙,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黑漆金字,写着“澄江府学”四个字。

那字写得方正,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像刀子刻出来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压得慌。

徐文轩站在门口,抬头看那块匾,看了好一会儿。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着体面的书生,摇着扇子,说说笑笑地往里走,

有穿着短打的杂役,低着头,扛着东西往里送。

他从那些人中间穿过去,迈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大门。

门房里有个老头,正在看一本发黄的册子。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慢吞吞的,从他脸上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到脚上,毫不掩饰自已的打量。

“新来的?”

徐文轩点点头,把徐闻那封信递过去。

老头接过来,凑近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信封上的火漆印,这才点了点头。

他翻开册子,拿笔蘸了墨,在册子上添了一行字。

“西厢第三间,去吧。”

老头摆了摆手,又低下头去看他的册子了。

学舍在西边,一排矮房子,灰瓦白墙,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头的黄泥。

隔成一小间一小间的,每间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编号。

徐文轩找到第三间,推门进去。

屋里就一张窄炕,靠墙放着,炕上铺着一领旧席子,边角都磨毛了。

一张条桌,一条腿短了一截,底下垫着一块瓦片。

一把椅子,坐上去吱呀吱呀地响。

墙角搁着个洗脸架子,上头放着个豁了口的瓷盆,盆底还有一层水垢。

窗纸糊得厚,透进来的光昏沉沉的,像是隔着一层旧纱布,屋里的一切都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暗里。

他把包袱放在炕上,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徐文轩忽然笑出了声,

这破烂地方,居然是他的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