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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咀嚼着,吞咽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着胃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想要呕吐的冲动。
他知道不能吐,这是舅舅辛苦换来的,是娘亲好不容易做的,是舅娘,弟弟省下来给他的。
他拼命往下咽,小脸憋得有些发红。
“慢点吃,别噎着。”
刘大红慈爱地看着他,又给他夹了点咸菜,
“就着咸菜吃,解腻。”
大宝点点头,赶紧扒拉了一口粥,用那粗糙的粥液将喉头翻涌的不适感强压下去。
一顿饭,他吃得异常沉默和专注,几乎不敢抬头看那碗红烧肉,只机械地吃着碗里的粥和窝窝头,
偶尔有人给他夹一块肉,他也是飞快地咀嚼吞咽,然后立刻喝一大口粥。
大人们只当他害羞,或者太久没吃这么好的东西有点不习惯,一个劲地劝他多吃肉。
大宝很“听话”,又吃了两块。
但他觉得那油腻甜咸的味道在嘴里,胃里盘桓不去,像一条蛇,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帮忙收了碗筷,大宝低着头,小声说,
“我...我去茅房。”
然后不等大人反应,就快步走出了堂屋,走向院子角落那个简陋的茅房。
一进茅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大宝一直强撑着的镇定瞬间崩塌。
他猛地扑到茅坑边,再也忍不住,剧烈地干呕起来。
“呃...咳咳...”
胃里翻江倒海,刚刚吃下去的食物混合着那股甜腻的肉味不断上涌。
他不敢真吐出来,那太浪费了,而且会被发现。
他只能用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涌到喉咙口的秽物强行咽回去。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因为呕吐的痛苦,
而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某种食物,某种颜色,某种气味的恐惧和排斥,
连同着那些被刻意遗忘的,黑暗的记忆碎片,一起翻搅上来,让他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
大宝蹲在昏暗肮脏的茅房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无声地,狼狈地对抗着身体本能和心理阴影的双重折磨。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可是肉啊,多么美味的红烧肉!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难受...?
大黑还那么小,都知道忍着馋,睁着一双大眼睛,舔着嘴唇把肉让给自己...
而他...
“呕...”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剧烈的恶心感才慢慢平复下去。
王大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泪水。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又掬起旁边瓦罐里存着洗手的水,狠狠漱了漱口,直到嘴里只剩下清水和一丝苦涩的味道。
直到觉得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了,大宝才深吸一口气,推开茅房的门,低着头,慢慢地走回亮着昏黄灯光的堂屋。
屋里,舅舅正在眉飞色舞地讲着码头上的新鲜事,舅娘在给舅舅补破损的衣裳,
娘亲在纳鞋底,笑眯眯地听着,弟弟已经躺在炕上睡着了,
温暖的灯光,熟悉的声音,驱散了些许他身上的寒意。
“回来了?没事吧?”
刘大红抬头看了他一眼,关切地问。
大宝摇摇头,小声道,
“没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