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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铭崧按照自已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吃完早餐，然后慢慢踱步到达商场。他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这个时间对于普通上班族来说已经很早，但对于今天这种日子，他显然成了最后一个。
当他到达星河珠宝的店铺时，其他三个人已经整整齐齐地站在了那里。
范超利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来，他张了张嘴，大概是准备说点什么“提点”的话，但在看到李铭崧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时，到嘴边的话莫名其妙地噎了回去。最后只化成一声冷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声“哼”在清晨空旷的商场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
李铭崧面色如常，仿佛根本没听见那声冷哼。他的目光越过范超利，落在另外两个人身上。
范超利身边的人是他的队友，何扬，相貌一般，但气质清爽。他看到李铭崧进来，先是下意识地瞟了范超利一眼，然后才举起手，微微晃了晃，动作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早上好，李哥。”何扬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真诚。
田莎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她背对着范超利，朝李铭崧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眉毛高高扬起，嘴巴朝范超利的方向努了努，两只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嫌弃的手势，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看他那个德行！
做完这个表情，她才高高兴兴地开口，声音清脆得像颗小铃铛：“早啊，李哥！”
李铭崧忍不住莞尔。经过这两天的相处，田莎跟他熟了不少。
趁着范超利低头看手机的功夫，莎莎蹭到李铭崧身边，压低声音说：“李哥，范超利已经下单买咖啡了，还是高级货，我刚才偷瞄到他手机订单了，十二杯，五六百块钱呢。”
李铭崧挑了挑眉，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看了眼范超利的背影，那人正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手机，但时不时飘过来的余光出卖了他的心思。
“挺好，”李铭崧语气平淡，“不过既然买了那么多，应该会把我们的也算上吧？这样的话，我们还能白蹭一杯？”
莎莎愣住了，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哥，剧本不应该这样走啊？”
“那怎么走？”李铭崧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跟他说，你别买，我来买？然后两个人为了请客打起来？”
莎莎有些急了，眉头皱成一团：“那也不能让他这么顺利啊！这不明摆着抢风头吗？你看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还有那声哼，什么意思嘛！”
李铭崧伸手拍了拍莎莎的肩膀，力道轻而稳，“一杯咖啡就抢占先机了？莎莎，你想太多了。职场不是一杯咖啡能决定的，别急，慢慢看。”
他的语气从容淡定莎莎看着他的表情，莫名地也安定下来，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
正说着，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大概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内搭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珍珠胸针。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温和却锐利的眼睛。
她站在门口，目光从四个人身上扫过，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舒服却又不敢造次的气场。
“你们就是今天来学习的同事吧？”她的声音温和却清晰，“我叫苏倩，是星河珠宝禹合金融中心店的店长。”
话音刚落，范超利就像装了弹簧一样窜了出去。他的动作之快，让旁边的何扬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苏店长您好您好！”范超利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殷勤得近乎谄媚，“我叫范超利，是本次来学习的销售。久仰苏店长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着，伸出手，双手握住苏倩的手，用力晃了晃，姿态放得极低。
苏倩脸上礼貌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但李铭崧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那是一种不为人察觉的疏离。
范超利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握完手，顺势侧身半步，像是这个小组的领头人一样，开始向苏倩一一介绍。
“这位是田莎，华中区的销售。”他伸手指向莎莎。
莎莎嘴角抽了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这位是何扬，华南区的销售。”范超利继续介绍。
何扬点点头，表情有些尴尬。
“这位是李铭崧。”范超利的手朝李铭崧的方向挥了挥，连一句介绍词都懒得加，语气明显敷衍。
李铭崧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笑。
苏倩看见李铭崧时，眼眸闪过一抹亮色。顶级商场从来不缺帅哥美女，但阅人无数的苏店长还是觉得李铭崧长得实在是太出彩了。不骄不躁、从容淡定的气质，再配上那张脸，更显得范超利是个蠢才。
李铭崧没有错过苏倩眼中那一抹转瞬即逝对范超利的不喜。
李铭崧心里暗暗摇头。范超利这个情商，说好听点叫热情过度，说难听点就是不知分寸。对于销售来说，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能力，范超利却连这都做不到，那他凭什么能在公司销售业绩里占据头部位置？
这个疑问在李铭崧心里转了一圈，忽然让他想到昨天王暑安说过的话，范超利手里有一些资源，是连公司都想要接近的资源。
想到这里，李铭崧心里微微一紧。
如果范超利只是靠自已的销售能力，那不足为惧。但如果他背后站着某些关系，手里握着某些人脉，那情况就复杂了。公司会不会看在那些资源的面子上，让他进入销售部？
但转念一想，李铭崧又觉得不太可能。现在的销售部一团乱麻，派系林立，人心涣散。公司需要的不是手里有资源的人，而是能把这一池浑水理清的人。资源可以慢慢积累，但管理能力和人格魅力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
他抬眼看向正在朝着苏倩介绍自已的范超利，心里有了计较。
苏倩等范超利介绍完，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她简单地说了几句工作安排，将四个人分配到不同的柜台，然后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转身离开了。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还未到正式营业时间，其他店员陆续到了，加上他们，总共十二个人。范超利的准备工作做的确实不错，李铭崧看着范超利像只殷勤的花蝴蝶，把咖啡一杯一杯送到每个人手里，默默点评道。
当范超利端着最后一杯咖啡走到李铭崧面前时，他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李铭崧，不用谢。”他把咖啡递过来，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李铭崧接过咖啡，举杯示意，表情平静如水：“我本来也没准备道谢。”
范超利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里的得意瞬间被怒火取代。“你......”
李铭崧表情无辜，甚至还带着一点困惑：“怎么了？你不会还想把咖啡收回去吧？这么小气？”
范超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咖啡已经送出去了，总不能再抢回来。他狠狠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脚步重得像是要踩碎地板。
等他走远，莎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竖起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李哥，你是这个！”何扬也忍不住笑了，端着咖啡杯朝李铭崧示意了一下。
李铭崧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气人谁不会？他只是懒得跟这种人计较而已。
顶级的柜台就是不一样。这里的客流量，是公司普通柜台的几倍。来来往往的顾客衣着光鲜，步履从容，一看就是有消费实力的目标客户。
李铭崧站在柜台后面，整个人仿佛换了一种气质。他身姿挺拔却不僵硬，目光温和却不涣散，面对每一位顾客，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出对方的需求和风格，然后给出最合适的推荐。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语速适中，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他不会过度热情，也不会冷淡疏离，那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顾客感到舒适又受尊重。
一上午的时间，李铭崧成交了五单。
五单的成交金额放在普通柜台，可能是一周的业绩。而在这里，只是一上午。
莎莎抽空溜过来看了一眼李铭崧的销售记录，眼睛都瞪圆了：“李哥，你这也太猛了吧！范超利三单，我跟何杨一人两单，还是基础款。”
李铭崧笑了笑，没有说话。
范超利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正带着第六组顾客走向高端珠宝的李铭崧身上。他看着李铭崧从容的背影，看着他身边的顾客脸上满意的笑容，眼神里的嫉妒和恶意终于再也藏不住了。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李铭崧就能这么顺利？凭什么他一来就能成交五单？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范超利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发出一条短信。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直到看到“已送达”的提示，嘴角才慢慢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收起手机，抬眼看向远处的李铭崧。那人正在和顾客告别，脸上带着礼貌而真诚的笑容。
李铭崧，有些时候，做人还是不要太不识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