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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一夜没睡。
千雪在卧室里睡着以后，他关了书房的大灯，只留一盏台灯。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鼠标滚轮一直在转。
出入境管理局的官网。涉外婚姻登记条例。外国人居留许可申请须知。配偶签证转换流程。
每一个页面他都翻了三遍以上。
凌晨两点，他给在北京做移民律师的大学室友发了一条微信。
“哥们，日本人嫁给中国人，最快多久能拿到长期居留？”
对方秒回：“你小子是不是拐了个外国媳妇？”
“别废话，说正事。”
“领证之后，凭结婚证申请团聚类居留许可。材料齐全的话，受理周期十五个工作日左右。但前提是——你得先把证领了。”
“领证需要什么？”
“需要她本国开具的婚姻状况证明，也就是单身证明。还要经过公证和领事认证。你这边准备户口本、身份证、护照复印件就行。”
江源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单身证明在日本开，要多久？”
“快的话一两周，加上公证认证和邮寄，整套流程保守估计一个半月。”
江源的手从键盘上移开。
一个半月。
千雪的签证只剩十二天。
他关掉聊天窗口，重新打开搜索引擎。一个关键词接一个关键词地往里敲——“涉外婚姻加急”“签证到期前领证”“紧急居留申请”。
搜索结果翻了二十多页。没有一条能绕过“单身证明”这个硬性材料。
凌晨四点，窗外的天还是死黑的。江源把所有网页关掉，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先去。
去了再说。
去了民政局，当面问，当面谈。万一有特殊通道呢？万一有紧急处理的办法呢？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拒，但不去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千雪翻了个身，还没完全醒。江源已经站在卧室门口。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下巴刮得干干净净。
“千雪。”
“嗯……”千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起来。穿上你最好看的那件衣服，跟我走。”
千雪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去哪？”
“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可是我头发还没洗——”
“不用洗。你怎么样都好看。快点。”
千雪被他的语气感染，没再问。
出租车在路上跑了四十分钟。千雪一直在看窗外。
哈尔滨的街道覆着一层薄雪，早班公交车在主干道上缓慢行驶。千雪注意到江源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
他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灰白色的行政大楼前。大楼门口挂着一块深红色的牌匾。
千雪探头看了一眼。
牌匾上的字她不全认识，但有两个字她认得。
婚姻。
她的大脑停转了整整三秒。
江源已经下了车，绕到她那一侧拉开车门。他伸出手。
“下来。”
千雪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江君。”她的声音发抖。“这里是……”
“民政局。涉外婚姻登记处。”江源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千雪，我们结婚。领了证，你就是中国人的配偶，可以申请长期居留。不用走。永远不用走。”
千雪的嘴唇张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眼泪先于语言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