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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干线在夜色中穿过关东平原。
千雪坐在靠窗的位置,行李箱竖在腿边。车厢里很安静,空调的暖风吹得人犯困,但她一秒钟都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着,和江源的对话框停在最后一条消息。
“落地了,正在去京都的路上。别担心。”
江源回了两个字:“注意安全。”
千雪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已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车厢的冷光灯下反射出一点碎光。
飞机上三个小时,她一直在想同一件事。
走之前在中国的那些天,她觉得自已已经脱胎换骨了。敢接商单,敢买手表,敢在天池许愿。可是接到母亲电话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勇气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父亲住院了。因为她。
新干线到京都站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四十。千雪拖着行李箱出了检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京都大学附属病院。
医院走廊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消毒水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渗过来。千雪拉着行李箱的轮子在走廊地砖上滚动,声音在安静的夜间病房区格外刺耳。
她远远就看到了母亲。
美惠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头发散着,外套皱巴巴的,手里攥着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
“妈妈。”
美惠抬起头。看到千雪的一瞬间,她的嘴唇动了动,眼泪先掉了下来。
“千雪……你终于回来了。”
千雪走过去,蹲在母亲面前。
美惠抓住她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你爸两天前突然胸口疼,送急救来的。医生说是心肌梗塞前兆,要是再晚半小时……”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捂住嘴。
千雪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硌得生疼。
“是我的错吗?”
美惠没有回答。但她看千雪的那个眼神,比任何语言都重。
千雪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得到。她离开日本这一个多月,父亲得知她去了中国,去找那个中国男人,和他同居,和他一起旅行。对于浅野宗吉那样传统的京都男人来说,这不亚于女儿当众给他一记耳光。
“他知道我回来了吗?”
美惠点头:“护士通知过了。但他不肯让你进去。”
千雪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
门上有一块小小的玻璃窗。她踮起脚往里看。
浅野宗吉躺在病床上。左手扎着留置针,鼻孔里插着氧气管。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线一跳一跳的。
他的脸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皮肤灰暗得像蒙了一层纸。
这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她记忆中的父亲永远板着脸,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坐在和室的主位上,用沉默和权威统治整个家。
病床上的这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千雪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進めよ。”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
千雪推开门。
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她走到床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浅野宗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扫到她的手上,停了一秒。
千雪下意识地把左手背到身后。
但她的动作慢了。
浅野宗吉看到了那枚钻戒。
他的眼神变了。从复杂变成冰冷,然后变成某种千雪更害怕的东西——失望。
他把头转回去,面朝天花板。
“出去。”
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块落在地上的石头。
千雪站了三秒钟,转身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心电监护仪短促的报警声。护士小跑着从走廊那头赶过来,把她拨到一边,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