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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抬起左手手腕。袖口滑落，露出那对足金实心雕花手镯。金色的光泽在和室昏暗的灯光下沉甸甸的，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美惠的目光落在那对手镯上，嘴唇微微颤动。
宗吉盯着那对金手镯看了很久。
“第四。”
江源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翻转屏幕对着宗吉。
屏幕上是中国民政局涉外婚姻登记处的官方页面，以及他提前翻译好的日文说明。
“我这次来日本，是陪千雪办理单身证明和领事认证的。所有的法律流程我已经查清楚了，区役所、法务局、外务省、中国大使馆，每一步需要多少天，需要什么材料，我全部列好了。”
他把手机收回来。
“我不是来抢你女儿的。我是来娶她的。按照两个国家的法律，走最正规的程序。”
和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山下诚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拿起自已的外套，朝宗平点了点头：“浅野先生，我看今天不太方便。我先告辞了。”
没有人留他。
他从江源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明显加快了，连头都没敢抬。
玄关的门开了又关，山下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千雪差点笑出来。
宗平的脸色铁青。他转头看向宗吉。
宗吉闭上了眼睛，靠在靠垫上。
整个房间只剩下他缓慢的呼吸声。
“出去。”宗吉哑着嗓子说。
千雪的心揪了一下。
“都出去。”宗吉说，“所有人。”
宗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宗吉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宗平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他站起来，朝婶母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和室。
美惠也跟着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江源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犹豫，但也有一丝千雪从未见过的东西。
和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宗吉、千雪、江源。
宗吉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千雪手腕上的金手镯，看着她无名指上的钻戒，看着她旁边那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中国男人。
“你叫什么？”
“江源。”
“做什么的？”
“自由插画师。”
“一年赚多少钱？”
千雪刚想开口替江源挡掉这个问题，江源按住她的肩膀。
“够养她一辈子的。”
宗吉看了他几秒钟。
“你坐下。”
江源在千雪旁边坐了下来。
宗吉伸出那只没扎针的右手，从身边的矮柜上拿过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端着茶杯，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沉在底部。
“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宗吉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江源的眼睛。
“你带走了我的女儿。如果有一天，她在你们中国受了委屈，你拿什么保证？”
江源的背挺得笔直。
千雪的手悄悄伸过来，攥住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