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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是中文。”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座钟的指针指向十点。远处传来京都古寺的钟声，一下，两下，沉闷而悠长。
江源打破了沉默。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他看着理惠，语气没有了白天的锋利。
理惠摇了摇头：“我不是好人。今天法事上，你们还没来之前，我是和叔父站在一边的。我帮他联系了山下，帮他在亲戚间散布你们的流言。”
千雪擦了擦眼泪，没有说话。
“但今天下午，千雪你站起来说那些话的时候……”理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千雪。
“我一直在嫉妒你。”
千雪愣住了。
“你逃出去了。你做到了浅野家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做到过的事。你跨出了那一步。而我呢？我三十二岁了，还窝在叔父的阴影下，帮他跑腿，帮他当枪使。”理惠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甚至不敢谈恋爱。因为我知道，只要叔父不同意，我就没有反抗的力气。”
千雪伸出手，握住了理惠的手。
理惠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她抬头看着千雪，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千雪……”
“姐姐。”千雪握紧她的手，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不是没有力气。你只是还没有找到值得你跨出那一步的理由。”
理惠哭了很久。
美惠给她递了纸巾。宗吉始终闭着眼睛，但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十点半，理惠擦干眼泪，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玄关的时候，她突然回过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理惠擦了擦鼻子，“叔父的建材公司最近接了一个大单子。京都老城区的一处町屋改造项目，甲方要求传统和风与现代设计融合的方案。”
江源微微抬起了下巴。
“设计师连跑了两个。一个嫌预算低不干了，一个出了方案被甲方打回来三次。明天晚上六点是最后期限，交不出草图就要赔违约金。”理惠说，“叔父这几天急得嘴角都起泡了。他和公司的老设计师在办公室熬了两个通宵，还是画不出甲方要的那种感觉。”
她看了一眼江源。
“甲方要的是……日式传统骨架，但带有现代东方美学的灵魂。这种跨文化的融合，日本本土的设计师很难跳出固有思维。”
理惠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玄关的门关上以后，客厅里安静了十几秒。
千雪转头看着江源。
江源坐在原地，目光落在面前的矮桌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
千雪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他在想事情。
“江君。”
“嗯。”
“你在想叔父的事？”
江源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口。他的目光落在千雪带来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上。
“千雪。”
“嗯？”
江源转过身。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千雪见过很多次的光……在他决定飞东京的时候，在他决定带她去民政局的时候，在他决定闯进浅野家的时候。
“给我泡杯浓茶。”江源说，“今晚我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