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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他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妈,你说慢点,我翻不过来。”
“嫌你妈话多?”
“……没有。”
千雪在旁边偷笑。
酒过三巡……虽然隔着屏幕没法碰杯,但两边都倒上了酒。江母举着一杯白酒,美惠举着一杯清酒。
“亲家。”江母忽然收了嘻嘻哈哈的劲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千雪翻译的手停在半空,本能地感觉到接下来的话分量很重。
“千雪这孩子,在我们家住了快一个月。我看着她从一个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姑娘,变成敢自已出门买菜、敢跟网友互动、敢接大公司单子的独立女性。”
江母的声音慢了下来。
“这孩子好。真的好。勤快,孝顺,还有股子倔劲儿。她到了我们家,我是拿她当亲闺女疼的。”
千雪一字一句地翻译。
美惠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您放心。”江母举起酒杯,对着镜头,“千雪到了中国,我和她爸给她兜底。江源要是敢欺负她……”
她扭头瞪了江源一眼。
“我打断他的腿。”
千雪把最后一句翻译过去的时候,美惠终于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掉在了榻榻米上。
她捂着嘴,又哭又笑,点头点个不停。
宗吉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上位,端着清酒杯,看着屏幕里那对哈尔滨的中年夫妻。
江父也一直没怎么说话。两个沉默的父亲,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隔着屏幕的玻璃,隔着一辈子都走不完的文化鸿沟。
但他们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都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一个父亲的心。
宗吉端起酒杯。
他看着屏幕里的江父。
然后他张开嘴,用极其生硬的、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往外蹦的中文。
“拜……托……了。”
三个字。
从一个京都老男人嘴里说出来的中文。
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卷舌音完全不对,声调也不准。
但这三个字的分量,压塌了屏幕两端所有人的眼眶。
江父在屏幕那头愣了整整两秒。
然后他拿起白酒杯,对准镜头。
“放心。”
两个男人隔着屏幕碰了一下杯。
江父仰头一饮而尽。
宗吉也把杯中的清酒喝干了。
美惠捂着脸哭出了声。
江母在屏幕那头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嘴里还嘟囔着:“哎呀妈呀,好端端的整啥催泪弹。”
千雪跪坐在矮桌旁边,眼泪糊了满脸。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源。
江源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拼命忍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千雪伸出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指。
视频通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挂断的时候,江母对着镜头大喊:“千雪!回来的时候跟你妈说一声,让她也来中国玩!我带她去中央大街吃马迭尔冰棍!”
千雪笑着翻译给美惠听。
美惠擦着眼泪,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好。一定去。”
屏幕暗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宗吉把酒杯放在桌上。
他看着千雪。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从眉眼到嘴角,从手腕上的金手镯到无名指上的钻戒。
最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千雪的头。
这个动作,千雪记忆中,上一次发生是在她六岁的时候。
“去吧。”
宗吉说。
两个字。
“去中国。”
他的声音有一点颤。
“你的公婆,是很好的人。”
千雪扑进父亲怀里。
美惠也扑了过去。
一家三口在矮桌前抱成一团。
江源站在客厅的角落里,靠着门框。
他没有走过去。
有些时刻,是属于一个家庭的。他不需要加入,只需要守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外务省的认证邮件,预计三天后寄到。
再去中国大使馆做领事认证,一到两周。
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