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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死死盯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红色的认证贴纸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徽凹印清晰可见,透着一种绝对的底气。
她把文件袋紧紧抱在胸前,转过身。
江源正站在大厅的窗边,早晨的阳光从他身后斜打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挺拔,可靠。
千雪快步走过去。
“拿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如释重负的颤音。
“全部拿到了。”
江源伸手接过文件袋,快速翻开扫了一遍。户籍誊本、公证书、外务省认证、领事认证——从日本区役所到中国大使馆,四道死磕下来的关卡,四个极具分量的章,一个不少。
他把文件袋郑重地装进自已的背包最内层,拉好拉链。
“走。带你去个地方。”
千雪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出大使馆大门。室外的阳光打在台阶上,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去哪?”
“你忘了?”江源挑眉。
千雪仰着头想了两秒。
“浅草寺?”
江源没回答,直接走到路边,熟练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二十五分钟后,浅草寺巨大的雷门出现在两人眼前。
标志性的红色大灯笼高高挂在门楣正中,黑色的“雷门”二字依旧苍劲。仲见世通的商店街上游客还不算多,初冬的冷空气让整条街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静谧。
千雪站在雷门前,仰头看着那盏熟悉的灯笼。
上一次站在这里,还是江源刚来东京奔现的第八天。那时候他们连关系都没完全挑明,只是两个网恋大半年、刚见面没几天的傻瓜。走在人群里,连手背不小心碰到一起,都会触电般迅速弹开。
“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某人连我的手都不敢牵。”江源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坏笑。
千雪脸一红,低头看了看两人此刻紧紧扣在一起的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
“现在不是牵得死死的了吗。”她小声嘟囔。
两人熟门熟路地穿过商店街,走到浅草寺正殿前的许愿牌木架旁。
架子上密密麻麻挂满了新的木牌。有的写着“合格祈愿”,有的写着“恋爱成就”,还有画着歪歪扭扭笑脸的涂鸦。
千雪站在架子前,踮起脚尖,一块一块认真地翻找。
“找什么呢?”
“找上次我们一起写的那块呀。”
“这都好久了,早被寺里收走统一烧掉了。”江源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千雪翻找的手停在半空,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失落。
“没关系,咱们重新写一块。”江源顺手从旁边的售卖处买了一块崭新的空白木牌,连同记号笔一起递到她手里。
千雪接过木牌,低头认真想了想,拔开笔帽,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四个中文字。
【得偿所愿】
她双手合十拜了拜,将木牌挂到架子最显眼的位置,退后半步,静静地看着那四个字。
一阵微风吹过,木牌轻轻摇晃,和旁边的牌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我记得上次,我写的是【永远在一起】。”千雪轻声说。
“我记得。”
“那江君觉得……那个愿望现在算实现了吗?”
江源没说话,而是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白色的纸袋,上面印着东京最有名的某家铜锣烧老铺的Logo。千雪认识这家店,平时去买起码要在冷风里排队一个小时起步。
“你什么时候买的?”千雪惊喜地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胖乎乎的铜锣烧,每一个都用防油纸精心包好。
“昨天下午,你在酒店补觉的时候。”
“你特意跑出去了?”
“也没多久,就排了四十分钟的队而已。”江源说得轻描淡写。
千雪愣在了原地。
记忆瞬间回笼。她想起来了,离开京都的那个清晨,一向古板的父亲宗吉站在和室门口,别扭地说了一句:“回来的时候,带点东京的铜锣烧。”
她当时满口答应。
但被繁琐的手续一折腾,她自已其实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江源替她记着了。而且办得漂漂亮亮。
千雪紧紧捧着那袋散发着甜香的铜锣烧,慢慢低下了头。
“哎,打住啊。早上出门前说好不哭的。”江源笑着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我才没哭。”千雪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抬起头,“是东京的风太硬了,专往人眼睛里钻。”
“行行行,这风真不懂事。”
江源笑着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
……
下午三点。东京成田国际机场。
千雪安静地坐在候机厅的落地窗前,望着不远处跑道上起起落落的庞大客机。
她的双肩包安安稳稳地放在腿上。里面装着那份历经千辛万苦、盖了四个钢印的终极文件,一个装满旧时光的清水寺御守,六个承诺给父亲的铜锣烧,以及美惠清晨塞给她的手工饭团。
头顶的登机口显示屏上,鲜红的字体正在滚动:
【NH3225 东京成田 → 哈尔滨太平 16:40】
千雪盯着屏幕上“哈尔滨”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上一次在这个机场,是你隔着安检口送我走。”江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
“那次你在登机口冲我喊,说‘我等你’。”江源回过头看她。
“你记得挺清楚嘛。”千雪笑了。
“废话。我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四个小时,整个飞行时间都在循环播放。”江源说得理直气壮。
千雪转头,再次望向窗外广阔的停机坪,声音轻柔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但这次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这次,我不用再一个人留在原地了。”
她伸出白皙的手,无比自然地穿过江源的指缝,和他十指紧扣。
“这次,我们一起回家。”
头顶的广播恰在此时响起,提示航班开始登机。
千雪站起身,利落地背好双肩包,牵着江源的手,大步走向检票口。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