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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背绷得像张弓,面无表情。
千雪太熟悉这副表情了。从小到大,不管是家族聚会还是处理公事,父亲永远是这副端着、不露声色的严肃脸。
她弯下腰。
江源和她动作一致,深深俯身。
第二次大拜!
“这一拜——敬父母养育之恩,万千辛劳,无以为报!”
千雪拜下去的瞬间,透过摇晃的珍珠流苏,她看到了宗吉的手。
那只搁在膝盖上的右手,死死攥着裤子。
手背上青筋直冒。
千雪的眼泪“啪嗒”一声,狠狠砸在了红毯上。
该起身了。
但就在这时,宗吉竟然站了起来!
全场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料到这出。
太师椅的木扶手被他撞得“咯噔”一声闷响。
宗吉大步走下拜堂台。
步子迈得很重,深藏蓝阵羽织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美惠惊呼一声,想伸手拉他,却抓了个空。
宗吉走到千雪和江源面前。
两人还保持着九十度俯身的姿势。
宗吉弯下腰。
他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微微发颤。一只手扶住了千雪的胳膊,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江源的肩膀。
“起来。”
老人用中文说道。
发音歪七扭八,声调全是平的。“起来”两个字硬生生被他念成了“欺赖”。
但在场的所有中国亲友,听得真真切切。
偌大的宴会厅,瞬间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宗吉又吐出两个字。
依然是那口练了很久,却依旧笨拙的中文:
“好孩子。”
扶着千雪起身时,宗吉的手抖得厉害。
千雪抬起头。
撞上了父亲的视线。
老人的眼底通红。
眼角的皱纹里,死死卡着一抹水光。
这个在京都装了一辈子硬汉的古板男人,此刻紧抿着嘴唇,下颌肌肉绷得像块石头。但他的眼睛,彻底出卖了他。
千雪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半个字都发不出。
宗吉没再看她。
他转过头,一把攥住江源的右手。
没有日式客套的鞠躬。
他摊开江源的手掌,用力拍了两下。
“啪!啪!”
两下,沉甸甸的。
这绝非普通的握手。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是一个老父亲能给出的,最高规格、最硬核的托付。
江源感受到了那两下拍击里的千钧重量。
不需要翻译。
他五指猛地收拢,反手稳稳握住宗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男人间的承诺,一个眼神就够了。
宗吉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回太师椅坐下。
端起桌上的茶杯。
杯子是空的。
他又默默放下。
“咚——!”大鼓第三次轰然擂响。
司仪胖子深吸一口气,连嗓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夫妻交拜——!”
江源和千雪转过身,面对面站定。
红烛的火光在两人之间暧昧跳动。
千雪透过珠帘的缝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大红状元服衬得他轮廓如刀刻般锋利,那双眼睛里全是化不开的柔情与笃定。
她刚准备低头行礼,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因为她捕捉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细节。
江源的右眼角,竟然挂着一道极细的水痕。
顺着眼角刚滑下不到一厘米,就被他飞速地、不动声色地用大拇指给抹掉了。
动作快得像是幻觉。
但千雪看得一清二楚。
她死死咬住下唇。
这个从成田机场接机那天起,就宛如战神般稳如磐石、降维打击一切阻碍的中国男人。
竟然偷偷哭了。
两人同时低头。
额头几乎抵在一起。
“这一拜——”胖子的破嗓音在宴会厅穹顶下震荡。
“从此以后,同甘共苦,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大鼓声、口哨声、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在这一秒彻底炸裂!
宫灯微晃,红烛摇曳,漫天的金色花瓣从天花板的暗格里倾泻而下,下了一场金色的暴雨。
千雪在花雨中缓缓直起身。
江源的大手再次牢牢裹住了她的小手。
掌心温热,干燥,稳若泰山。
只有她知道,这个霸道又温柔的男人,刚才偷偷掉了小珍珠。
没关系。这个秘密,她打算烂在肚子里,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