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跨国亲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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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不大。

实木茶桌,竹帘半卷,角落里的紫砂壶散发着淡淡的陈香。暖气很足,和外面零下二十五度的冰天雪地隔出两个世界。

江父坐下来的时候还在发懵。

他是被宗吉那句歪歪扭扭的“喝一杯”给砸晕的。

这小老头在中国待了三天了,一共就冒出过“好甜”“谢谢”“兄弟”三个中文词。今天直接憋出了个完整句式,进步速度之快,比他当年学摩斯密码还猛。

服务员送上茶单。

江父接过来扫了一眼,大手一拍:“大红袍!最好的那款!”

宗吉听不懂菜单上的字,但他看见了茶单上印的茶叶照片。

深色的叶片,卷曲的形态。

他指了指照片,又指了指自已,点了点头。

行,就这个。

热水注入紫砂壶,茶香弥漫开来。第一泡洗茶,第二泡出汤。琥珀色的茶汤倒进两只白瓷品茗杯里,色泽清透。

宗吉端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岩韵特有的焦糖香和矿物气息钻进鼻腔。

他抿了一口。

眉头微微舒展。

两个人坐在茶桌两端。

你看我,我看你。

安静了整整三十秒。

气氛不能说尴尬。

简直就是极度尴尬。

江父终于绷不住了。

他“啪”地一拍大腿,从兜里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打开了一个APP。

中日语音翻译器。

免费版,界面简陋得要命,但好歹能用。

江父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麦克风,用东北话大声吼了一句:“你闺女,好样的!”

手机沉默了两秒。

然后用机械的日语女声播报了出来。

声音冷冰冰的,毫无感情。但宗吉听懂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

拿过手机,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日语。

机械中文女声响起:“承蒙关照。”

江父乐了:“客气啥!”

他又对着手机吼:“千雪在我家,你就一百个放心!吃穿用度,绝对不会亏待她半分!”

翻译软件卡了一下。

然后吐出一长串日语。

语法大概对了七成。

但宗吉听懂了核心意思。

他放下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江父完全没料到的事。

他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照片。

老照片。

边角泛黄,纸面上有细微的折痕,像是被反复翻看过无数次。

照片上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红通通的小脸皱成一团,眼睛紧闭,被裹在白色的襁褓里。

宗吉把照片推到江父面前。

江父拿起来端详了两秒,认出来了。

那是千雪。

刚出生时的千雪。

他翻过照片。

背面用黑色墨水写着一行字。

是汉字。

歪歪扭扭的、明显不是中国人写的汉字。

“拜托了,江兄。”

五个字。

江父看着这五个字,手指捏着照片的边角,一时间没说出话。

他能想象这个老头写这行字时的样子。

大概是在京都的书房里,就着昏暗的灯光,用毛笔一笔一画地照着字帖临摹。中文的笔顺对日本人来说是陌生的,他大概写废了很多张,最后挑了自认为最工整的一张。

然后揣在贴身口袋里,跨越三千公里,带到了这张茶桌上。

江父的眼眶一热。

他把照片轻轻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角落。

“服务员!”

“先生您好,请问……”

“把茶撤了。”江父的声音沙哑了半度,“上酒。东北小烧。”

服务员愣了一下:“先生,我们茶室不提供……”

“我自已带了。”

江父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瓶东北小烧。

玻璃瓶,没有任何花哨的包装,瓶身上就印着三个红字:老村长。

服务员识趣地拿了两只玻璃杯过来。

江父拧开瓶盖。

烈酒的辛辣气味瞬间在茶室里弥漫开来。

他给宗吉倒了小半杯。

给自已倒了满满一杯。

宗吉看着杯子里清澈的液体。上次喝白酒还是昨天宗平被灌的那场,后劲大得他第二天早上太阳穴突突跳。

但此刻,他没有犹豫。

他端起了杯子。

两只杯子在茶桌上方碰了一下。

“叮。”

声音很轻。

但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父仰脖子,一口闷了。

宗吉也仰脖子。白酒的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的脸瞬间涨红,眉头皱成了一团。

但他没咳嗽。

硬扛住了。

江父看着他这副死撑的样子,突然就笑了。

他拿起手机,对着麦克风大声说了一句话。

翻译软件把这句话转成了日语。

宗吉听清了。

“你是个好父亲。”

宗吉端着空杯子,一动不动地坐了五秒。

然后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不是京都式的浅颔首。

是深深的、实实在在的一下。

江父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这一次,宗吉主动端起了杯子。

他没用翻译软件。

他直接开口了。

中文。

“江兄。”

发音比“亲家”和“兄弟”都标准。

因为他练了太多遍了。照片背后那五个字,他在京都的书房里练了至少一百遍。

江父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咣”的一声把杯子砸在桌上,伸手一把攥住了宗吉的手腕。

力气大得宗吉胳膊生疼。

但宗吉没有抽手。

“放心!”江父用尽全力说出这两个字,声音比平时大了三个分贝,“我闺女!”

他顿了一下。

改口了。

“咱闺女!谁也欺负不了!”

宗吉没听懂每一个字。

但他听懂了那个“咱”。

一个字。

把两家人,焊死了。

茶室的灯光温暖柔和。两个老头就着一瓶东北小烧,你一杯我一杯,喝到后来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宗吉的脸红得像关公,江父的舌头都大了,但两个人谁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在十二楼的套房里,另一场不同的交融正在发生。

千雪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五颜六色的折纸。

美惠跪坐在她对面,正手把手地教她折一种日式平安鹤。

“这里对折,然后翻过来,这个角往里压……”美惠的手指灵巧地翻飞着,一只巴掌大的纸鹤在她手里迅速成型。

千雪学得很认真,但第三只翅膀怎么都折不对称。

“妈,我这个歪了……”

“没关系,歪了才有灵气。”美惠笑着把千雪折的歪翅膀纸鹤和自已折的摆在一起,“你看,歪的这只反而更可爱。”

房门被敲了两下。

江母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千雪!妈进来了啊!”

门推开,江母端着一个大红色的礼盒走进来。

“给!”她把礼盒往床上一放,“大婚第一天,婆婆送新媳妇的见面礼,规矩!”

千雪打开礼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