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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双臂。
死死地挡在江源和风沙之间。
她的身高只到他的下巴。体重九十斤出头。张开双臂的面积连他半个背都遮不住。
但她就这么站着。
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往岩壁上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
风沙呼啸着掠过她的后背。粗糙的黑沙粒打在她的羽绒服帽子上、打在她的头发上、打在她露出来的侧脸上。
三秒。五秒。八秒。
阵风过去了。
千雪放下手，转过身。
江源愣愣地看着她。
她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飞了。黑长直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被风搅成一团。白色的羽绒服肩膀上沾满了黑色的火山沙粒。
她的左脸颊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是冰碴刮的。
她没去摸那道痕。
她在看他的手。
确认他的手没事。
“千雪。”
“你的手没进沙子吧？”千雪抓起他的右手，翻过来仔细检查手背和指缝，“眼睛呢？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事。”
“让我看看！”千雪踮起脚尖，双手捧着他的脸，凑近了看他的眼睛。瞳孔清亮，没有红血丝。
她松了口气。
“你疯了？”江源的声音哑了半度。
“你是靠手和眼睛吃饭的。”千雪理所当然地说，“画笔、数位板、电脑，全都要用手操作。眼睛进了沙子会角膜受损。你的手和眼睛比什么都重要，绝对不能受伤。”
江源看着她。
黑沙滩上的风还在吹，巨浪还在轰鸣。
玄武岩柱群在他们身后投下冷硬的阴影。
而眼前这个九十斤的姑娘，脸上挂着一道红痕，头发乱成一团，衣服上沾满了黑沙，却站得笔直，一脸认真地检查他的手指头。
他忽然想起她画的那本绘本。
《越过那片海》。
为了能看懂他发的每一条消息，每天背五十个生词。
为了来中国，一个人瞒着父母辞掉工作。
为了他，从那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一路走到了北大西洋的黑沙滩上。
现在，她在用自已的身体替他挡风沙。
江源的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拽了一下。
他没说话。
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把她整个人揉进了自已的大衣里。
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不是轻柔的。
是带着滚烫温度的、不容拒绝的、把她所有还想说的话全部吞进去的那种。
黑沙滩上的风还在吹。
巨浪还在砸。
远处有零星的游客在拍照，有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但两个人都没有松开。
玄武岩柱的阴影下，红色的羽绒服和黑色的大衣交叠在一起。
直到千雪因为缺氧，用力推了他一把。
“你……唔……松开……我喘不上气了！”
江源松开了。但没有放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浅野千雪。”
“干嘛！”千雪的脸已经比脸上那道红痕还红了。
“你以后不许再干这种事。”
“哪种事？”
“用你小身板替我挡风。”
千雪瞪着他。
“那你以后也不许单手提四十斤的行李箱。”
江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从喉咙深处震出来的、绷不住的笑。
他把千雪的帽子从黑沙里捡起来，拍干净沙子，重新戴到她头上。帽檐歪了，他调了调，调到满意为止。
然后他解开自已的围巾，绕了两圈包在千雪脖子上，把她脸颊上那道红痕也遮了进去。
“走，上车。”
“等一下。”千雪又从包里翻出什么东西。
另一片热敷贴。
她把江源的左手翻过来，把贴片按在他的手背上。
“你刚才在外面站太久了，手都凉了。”
江源低头看着手背上那片暖融融的贴片。
他觉得自已这辈子可能再也赢不了这个女人了。
越野车重新驶上一号公路。
车内暖风开到最大，千雪的脸颊从冻红慢慢恢复成正常的颜色。那道细小的红痕还在，但不深，过两天就会消。
千雪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色海岸线。
“江君。”
“嗯。”
“冰岛的海好凶。”
“嗯。”
“但是好漂亮。”
江源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车窗的灰光里很安静。嘴角翘着，像是在回味刚才的经历。
他把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覆在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
千雪翻过手掌，十指扣住了他的手指。
车子继续往前开。
导航上显示了下一个目的地的名称。
江源瞥了一眼。
“江太太。”
“嗯？”
“带你去个地方洗掉这一身黑沙。”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顺便，坦诚相见。”
千雪的脸瞬间烧成了一片。
“江源你流氓！”
千雪猛地松开他的手，转头看窗外，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车内的暖风吹着她散落在肩上的黑发，轻轻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