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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婚礼筹备期间，有一天她发现铅笔盒夹层里的铅笔头不见了。她找了半天没找到，以为是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原来在这里。
“这支铅笔芯。”江源的声音很低，“是你那时候给我画肖像的那支。你搬到我家之后，我从你铅笔盒里偷的。”
千雪的嘴唇在抖。
“外面这颗蓝钻。”他继续说，“是用你的名字在国际星星命名登记库里注册的一颗小行星的坐标石。编号ASN-1015。ASN是Asano的缩写，1015是你的生日。”
他把盒子举到她面前。
极光的绿色和紫色光芒从天穹倾泻下来，打在那颗蓝钻上，折射出的光比任何珠宝店的射灯都更耀眼。
“极光带不走。但这个可以。”
江源看着她的眼睛。
“铅笔芯是你第一次为我画的画。星星是我用你的名字买下的一片天空。它们现在在一起了。就像我们一样。”
千雪的手在发抖。
她的眼泪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不是一滴一滴地流，是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玻璃屋那天晚上，你睡着以后。”
千雪想起来了。第一天到营地那晚，她睡着之后，江源从背包最深处摸出了一个东西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她以为是护照或者什么证件。
原来是这个。
“你骗我。”她的声音又哭又笑，“你说你在确认行程。”
“我确实在确认行程。”江源走到她身后，拨开她散落在肩上的头发，“确认怎么把这个东西在最好的时机拿出来。”
他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
铂金的链子从他的指尖垂下来，吊坠在半空中轻轻晃动。蓝钻和铅笔芯在极光下一蓝一黑，冷暖交织。
“低头。”
千雪低下头。
江源把项链绕过她的脖子，搭扣在后颈扣好。
他的指腹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很凉。但她打了个激灵，不是因为冷。
吊坠落在她锁骨下方的位置。
蓝色的钻石贴着她白色的皮肤，冰凉的金属链子在体温的作用下慢慢变暖。
千雪低头看着胸口的吊坠。
极光的光芒从头顶洒下来，穿过蓝钻的切面，在她的皮肤上投下了一小片碎光。
她抬起头。
江源绕回到她面前。
他伸出双手，捧住了她的脸。
毛线手套的粗糙纤维贴着她被泪水浸湿的脸颊。无名指根部那一圈深蓝色的毛线，和她脖子上那颗蓝钻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用拇指抹掉了她脸上的泪。
“浅野千雪。”
她看着他。
极光在他的身后铺开。
绿色、紫色、粉色，所有的颜色都在他的轮廓后面翻涌流动。
他的脸在逆光中只剩下一个暗色的剪影，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
很亮。比头顶的极光还亮。
“从东京成田机场到京都的出租屋。从镰仓的海到哈尔滨的雪。从大使馆的章到民政局的证。”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了她的耳朵里。
“这辈子。”
他低下头。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鼻尖贴着她的鼻尖。
“你都别想逃了。”
千雪的嘴唇在抖。
她想说“我不逃”。
想说“我哪儿都不去”。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被堵死了。
所有的话都变成了眼泪，从眼角涌出来，滑过他的拇指，落在他的手套上。
她只能伸手。
伸出双手，攥住了他大衣的前襟，用力往下拉。
江源被她拉得低下头。
然后她踮起脚尖。
在漫天极光之下。
在冰岛荒野的风雪之中。
在一个二十三年前被写进北欧画册最后一页的童话场景里。
她吻了他。
不是他吻她。
是她吻他。
主动的、用力的，带着眼泪的咸味和冰岛寒风的冷冽味道的。
极光在他们头顶疯狂地舞动。
绿色、紫色、粉色、红色，所有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像一场天神降世的庆典。
光芒照亮了整片雪原。
照亮了玻璃屋的穹顶。
照亮了两个紧紧拥吻的人影。
红色的羽绒服和黑色的大衣交叠在一起。
他们的影子被极光投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一直延伸到远处那片闪烁着冰蓝色碎光的冰川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