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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燥的路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完了一半。
“江君！”
千雪突然停下来。
她指着前方。
地平线上，一个灰色的轮廓从黑色的沙地里浮了出来。
远。很远。但形状已经能辨认了。
机翼。
巨大的、向两侧展开的机翼。
越走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架飞机。
银灰色的机身横卧在纯黑的火山灰沙滩上。机头朝着大海的方向，机尾断裂，只剩下一截参差不齐的金属骨架。机翼上的蒙皮被几十年的风沙剥蚀得斑驳不堪，露出
美军DC-3运输机。
1973年迫降在这片沙滩上，机组人员全部获救。飞机被留在了原地，再也没有人来搬走它。
五十多年的风、雪、盐雾和极地的低温，把一架钢铁巨兽打磨成了一具空壳。
千雪站在飞机残骸前面。
仰着头。
机身比她想象中大太多。残存的机翼展开的宽度足有三十米，就算断裂的部分也有两层楼高。银灰色的金属表面被海风腐蚀出了一层深灰色的锈斑，在阴沉的天光下散发着一种末日废墟才有的冷硬质感。
“好像世界末日。”千雪的声音很轻。
“嗯。”
“如果这里没有我们两个人，就真的像世界末日了。”
江源走到机身侧面，找了个角度，举起单反。
“站到机翼
千雪走过去，站在巨大的机翼投下的阴影里。
快门响了。
“再往左。”
千雪挪了挪。
“手别揣兜里。”
千雪把手放出来。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右边。银灰色的机身、纯黑的沙地、大红的羽绒服。
快门连响了四次。
江源看了看取景器，不满意。
“角度不够。”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机尾方向二十米外一块突出地面的黑色玄武岩。有两米多高，顶部是平的。
他把单反挂好，走了过去。
千雪看到他双手攀住了岩石的边缘，脚蹬着石壁往上爬。
“你干什么！”
“找机位。”
“太高了！”
江源已经翻上了岩石顶部。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了一眼。
角度确实好。飞机残骸的全貌尽收眼底，黑色沙滩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海岸线。
他举起相机。
一阵风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持续的、温吞的风。
是突然的、猛烈的、像被人推了一把的横风。
江源的身体晃了一下。
岩石顶部只有不到一平米的站立面积，边缘没有任何抓握点。
千雪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她冲了过去。
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扑到岩石
“你给我下来！”
声音都变了。
江源低头看着抱住自已腿的千雪。
她的帽子被风掀掉了，头发全飞起来，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恐惧。
他蹲下来，把相机挂回脖子上，翻身从岩石上跳了下来。
千雪松开他的腿，退后一步，然后一拳捶在了他的胸口上。
“不准再爬高的东西！”
“好。”
“说话算话！”
“算话。”
千雪瞪着他，眼眶红了。
江源伸手把她飞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捋到耳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吓着你了。”
千雪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不许有下次。”
“没有了。”
千雪弯腰捡起被风吹走的毛线帽，扣回头上。她绕到江源身后，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背包。
拉链开了一道口子。
防水层的侧拉链被刚才的狂风吹开了一截。
千雪伸手拉严实了，又按了按拉链头，确认卡扣咬死了。
“好了。走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了不到三百米。
千雪抬头看了一眼天。
然后她的脚步慢了。
天边的云层在变。
不是之前那种慢悠悠的、灰蒙蒙的厚被子。
是从地平线的方向，一大团墨色的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了过来。
快得不正常。
像有人往天上泼了一桶墨汁。
江源也看到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