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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不到十公里。
硫磺味越来越浓。浓到千雪把车窗关了都能闻到。
“我闻着像温泉蛋。”
“因为成分差不多。硫化氢。”
“那不就是臭鸡蛋味？”
“换个说法会好听一点。”
越野车拐进一片荒芜的开阔地。远处的地面上，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泉眼散布在枯黄的苔原上。白色的蒸汽从每个泉眼里冒出来，在冰冷的空气中连成一片，整个区域看起来像一口正在炖菜的大锅。
盖锡尔间歇泉地热区。
停好车，两人沿着步道往里走。
最大的那个泉眼在步道的中心位置。圆形的安全围栏把泉眼围了一圈，围栏的半径大概二十米。
千雪趴在围栏上往里看。
泉眼是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圆形水池。水是蓝色的。那种地热特有的、带着矿物质的、从深处泛上来的幽蓝。水面在轻微地起伏，中心的位置隔几秒就咕嘟冒出一个气泡。
“它什么时候喷？”
“不定。平均五到八分钟一次。”
千雪盯着泉眼看了一分钟。
没喷。
又看了两分钟。
还是没喷。
旁边站着的几个游客开始散了。一对亚洲面孔的情侣举着手机等了五分钟，男生看了看表，拉着女生走了。一个戴毛线帽的老大爷摇了摇头，把三脚架收了，溜达去看旁边的小泉眼了。
千雪没动。
她蹲了下来。整个人蹲在围栏旁边，下巴搁在栏杆的横杆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蓝色的水池。
“千雪，冷不冷？”
“不冷。”
“要不要先去车上暖和一下？喷的时候我叫你。”
“不要。”
千雪的语气非常坚定。
“万一我走了它就喷了呢？我要亲眼看到。”
江源看着她蹲在围栏边上的样子。大红色的羽绒服堆在地上，白色的毛线帽歪了一点，露出左边的耳朵。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泉眼。
活脱脱一个蹲在鱼缸前面等金鱼吐泡泡的小孩。
他走到她身后，站住了。
风从侧面过来。千雪的耳朵冻得通红。他摘下手套，把两只手掌覆在了她的耳朵上。
千雪的身体僵了一秒。
“干嘛？”
“捂耳朵。”
“我又不冷。”
“你的耳朵告诉我它很冷。”
千雪没再反驳。她偏了偏头，把右耳更多地贴进了他的掌心里。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江源的手掌焐在她耳朵上。千雪盯着泉眼。
一分钟。
两分钟。
水面上的气泡变得更密了。蓝色的泉水开始有节奏地鼓动，像心脏在跳。
“快了。”千雪小声说。
“嗯。”
“帮我数。”
“数什么？”
“倒数。像发射火箭那样。”
江源嘴角动了一下。
“十。”
泉水的鼓动频率加快了。
“九。”
水面的中心开始隆起。一个半球形的水包从蓝色的泉水中拱了起来。
“八。七。”
水包越来越大。半透明的蓝色水膜绷得很紧，能看到里面翻滚的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