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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千雪拎着购物袋出了门。
一个人。
江源还在画室赶稿，昨晚品牌方发来了第二轮修改意见，三处配色要调。千雪在冰箱门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去买菜，中午做番茄牛腩。”
她出门前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清单。
番茄四个。牛腩一斤。土豆两个。
三样东西。
菜市场在小区南门外面走七分钟的位置。一条长长的棚子，两边是摊位，顶上是铁皮搭的雨棚，日光灯管挂在横梁上，白天也亮着。
千雪走进去的时候是九点一刻。
声音扑过来。
“豆腐嫩豆腐刚点的嫩豆腐！”
“黄瓜一块五！今天最后一筐了！”
“大姐你要几斤？三斤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添点！”
地面是湿的，水从鱼摊那边淌过来，沿着水泥地的缝隙弯弯曲曲地流到脚边。空气里混着生肉的腥味、葱蒜的辛辣味和油炸食品的焦香味，搅在一起，厚重得几乎能嚼。
千雪站在入口处，手里攥着购物袋，目光扫了一圈。
她深吸一口气。
走进去了。
番茄摊在第三个位置。她认得，上次跟江源一起来过。
摊主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大姐，穿着花棉袄，头上戴着毛线帽，正在给上一位顾客装袋。
千雪等了一分钟，轮到她了。
“你好，我要四个番茄。”
大姐抬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哪里人？”
千雪的普通话带着软糯的调子，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但声调偶尔会飘。第四声总比标准的低半拍。
“日本。”
大姐的手停了。
塑料袋敞着口，挂在秤钩上，晃了一下。
“日本？”
“嗯。”
大姐上下打量了她两秒。看了看她的脸。看了看她手里的购物袋。看了看她脚上的白色运动鞋。
然后大姐笑了。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日本姑娘嫁到我们这儿来了？”
千雪点头，“嗯，我老公是哈尔滨人。”
“哎呀，那可得多吃点！”
大姐把四个番茄装进袋子里，放上秤。然后她从旁边又拿了两个，塞进去。
“送你的。新鲜的，今早刚到的货。”
“不用不用，四个就够了……”
“拿着拿着！”大姐把袋子往她手里一塞，“来我们东北就是自已人，别客气！”
千雪抱着六个番茄，付了四个的钱，走到下一个摊位。
牛腩在肉摊。
卖肉的大哥光着膀子，围着橡胶围裙，案板上摆着整扇的牛肉，刀跺在木墩上，刃口朝上。
“一斤牛腩。”
大哥看了她一眼，抓起一块肉上秤。秤砣拨了两下。
“一斤一两，多一两不要钱。”
千雪想说只要一斤就行。但大哥已经把肉装好了，递过来。
“这块肥瘦相间的，炖着最好吃。”
千雪接过来。
走到卖土豆的摊位，她蹲下来挑了两个。
摊主是个老大爷，坐在马扎上，旁边放着一杯茶。看到千雪蹲在那儿认真翻土豆，问了一句：“闺女你挑啥呢？”
“我想找没有芽眼的。”
“都没有芽，放心吃。”
大爷给她装了两个土豆。然后从旁边的筐里薅了一把香菜，塞进她的袋子里。
“香菜送的。”
千雪还没来得及拒绝，大爷又薅了两根大葱，也塞进去了。
“葱也送。回家炝锅用。”
千雪站在摊位前面，两手提着沉甸甸的袋子，低头看了一眼。
番茄六个。牛腩一斤一两。土豆两个。香菜一把。大葱两根。
她想了想自已的购物清单。
三样。
她数了数袋子里的东西。
五种，八样。
千雪又往前走了两步。
卖豆腐的大姐看到她的脸，喊了一句：“姑娘你是不是刚才那个日本的？来来来，尝尝我家的卤水豆腐，刚做的！”
大姐切了一小块豆腐放在手心里递过来。
千雪愣了一下，接过去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