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千雪本以为是去高铁站。
出租车开过了高铁站的路口,继续往东走。
“过了。”千雪指着车窗外闪过的站牌。
“没过。不去高铁站。”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老式火车站前面。
站房不大,黄色的外墙,窗框是墨绿色的,屋顶上有一面红旗。站前广场的树荫
千雪跟着江源进了站。
站台上停着一列绿皮火车。
墨绿色的车身,窗框是铝合金的,有些地方的漆掉了,露出底下的铁灰色。车厢连接处锈迹斑驳,车头冒着柴油的黑烟,空气里有一股热铁和煤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千雪站在站台上,仰着头看那节车厢。
“这是什么时代的车。”
“现在还在跑的车。”江源把票递给检票员,“慢车,不到四个小时。”
“去哪里。”
“横道河子。”
千雪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念完还是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上了车,车厢里是硬座。
座椅是绿色的人造革面,靠背竖直,坐上去硬邦邦的。窗户能从下往上推开,推上去之后用一根铁杆撑住。桌板是折叠的,放下来能搁水杯。
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迷彩马甲的大爷,膝盖上搁着一个帆布包,包鼓鼓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橙黄色的果子。
车厢里的人不多,有拎着编织袋赶路的大婶,有戴着耳机打瞌睡的学生,有两个小孩在过道上追来追去,被妈妈喊回去按在座位上。
千雪坐下来,手搁在车窗边的铁框上。铁是凉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火车启动了。
没有高铁那种无声无息的滑出,车身先是晃了一下,然后金属碰撞的声音从前往后传过来,咔嗒,咔嗒,一节一节的车厢被拉动,速度慢慢提起来。
千雪趴在窗边往外看。
哈尔滨的城区一点一点往后退,高楼变矮了,马路变窄了,工厂、仓库、铁路旁边的菜地,一格一格地闪过去,像翻书。
等到城市完全消失,窗外就全是大地了。
九月初的东北平原,庄稼已经熟了。
大片大片的玉米田从车窗外铺过去,叶子发黄,穗子沉甸甸地垂下来,风从上面吹过去,整片田会朝一个方向弯腰,像有人把梳子从头到尾拉了一遍。
玉米田的后面是山。
山不高,起起伏伏地排在远处,山上的树从脚到顶裹了一层颜色。
那个颜色千雪说不出来。
不是黄,不是红,不是绿,是这三种颜色同时存在,一块一块拼在一起的。山脚是深绿的,往上走变成浅黄,再往上是橘色,到了山尖变成深红。像有人拿调色盘从底下往上泼了一遍。
千雪趴在窗边,手撑着下巴,眼睛跟着山的轮廓走。
“江君。”
“嗯。”
“日本也有秋天的山。”
“嗯。”
“但日本的山,是一棵一棵变色的。枫树红了,银杏黄了,松树还是绿的,隔开的。”
她指着窗外,“这里的山是整座整座一起变的。像有人把整座山泡进了颜料桶里。”
火车经过一座小桥,桥下是一条浅河,水很清,河床的石头看得见,阳光打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光。
千雪掏出速写本。
她翻到空白页,用随身带的自动铅笔开始画。手腕动得很快,几笔就勾出山的轮廓,然后在山体上用短线排出明暗。她画了三座山,然后在山脚画了一排矮矮的房子,房子旁边画了一条铁轨。
坐在对面的大爷一直在看。
等千雪画完,大爷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些橙黄色的果子,往桌板上放了一堆。
“姑娘,吃不。”
千雪看了一眼那些果子。每个都包着一层薄薄的纸皮,像个灯笼,橙黄色,指甲盖大小。
“这是什么。”
“姑娘果。我们这叫灯笼果,山里采的,酸甜的。”
大爷剥了一个递过来。
千雪接过去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