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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是发到两人共用邮箱里的。
千雪最初以为是垃圾邮件。标题写得太正式了，像那种钓鱼网站群发的“恭喜您中奖”。
但她看到了正文第一行的收件人名字。
江源。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附件有四张图片。第一张是获奖证书的电子版，深蓝色的底，金色的边框，中间印着参赛作品的名称。
《日常的诗意》。
纪实摄影类，金奖。
千雪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她点开了第二张。
屏幕上加载出来的不是风景，不是建筑，不是任何宏大的场景。
是她。
画面里的她站在哈尔滨菜市场的番茄摊前，手里攥着一个红色塑料袋，正低头看摊上的番茄。发丝被菜市场的穿堂风吹到脸侧，耳后别着一只黑色发夹。光从菜市场入口照进来，打在她侧脸的轮廓上，身后是堆得满满当当的蔬菜和写着价格的纸牌子。
她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那天她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江源说去停车场交停车费。
第三张。
冰岛。布迪尔黑教堂前的雪地里。她穿着白裙，风把裙摆吹起来，一只手按着胸口的蓝钻铅笔芯项链，一只手伸向镜头外面。背景是铅灰色的天和远处的雪山。她的脸被冻得通红，但嘴角是笑着的。
第四张。
二环小洋房的院子里。她单膝跪在月季花丛旁边，两只手插在泥土里，指甲缝全是黑色的土。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在她胳膊上的细绒毛上，模糊地亮。她没有看镜头，低着头，眼睛盯着手里刚种下去的那株月季苗。
千雪的手指从屏幕上移开了。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重新看了一遍那张获奖证书。
参赛组别：纪实类。
作品名称：《日常的诗意》。
作者：江源。
作品简介那一栏只有一行字：我的日本新娘在中国度过的第一个四季。
江源从画室出来，手上还沾着铅笔灰，正准备去洗手。他看到千雪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手机，屏幕朝着他的方向。
屏幕上是那张获奖证书。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拍了多少张。”千雪看着他。
“四百八十七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到哈尔滨的第一天。江北机场的到达口，你拎着行李箱站在出口，左看右看找我。那是第一张。”
千雪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你说你深夜赶稿，推了商单的档期。”
“嗯。”
“不是赶稿。”
“精修照片。调色、裁切、排版，二十组照片，每组选一张。截稿日期是上个月底。”
千雪站起来。
“打开。”她指了指画室的方向。“我要看全部的。”
江源走进画室，打开电脑。桌面上的文件夹需要密码。他输了一串数字，千雪看到了那串数字。
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