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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三十二周。
千雪已经记不清自已有多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白天还好，靠在沙发上，腰后垫着枕头，勉强能打个盹。一到了晚上，整个人就像被架在刑具上。平躺，肚子压得喘不上气。侧卧，耻骨的钝痛从骨缝里一阵阵往外钻。坐起来，腰椎又酸得像被人拿砂纸来回磨。
凌晨一点十七分。
千雪第四次调整姿势。她撑着床垫想把自已往上挪一挪，右脚刚一蹬，小腿肚子上的胀痛让她倒吸一口气。
她低头去看自已的脚。
认不出来了。
脚面肿得发亮，脚踝的骨节完全消失在一团鼓胀的肉里，五根脚趾像塞进去的小香肠。白天穿的那双四十码的平底软拖，现在塞都塞不进去。
千雪咬着嘴唇，拼命压住喉咙里的呻吟。
不能吵醒江源。他今天白天忙了一整天，给婴儿床上了最后一遍木蜡油，又帮江母搬了三大箱母婴用品上二楼。
“过来。”
江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千雪一愣，转头看他。灯没开，黑暗里只能看到江源已经坐直了身子，正在把两个枕头叠在一起，垫在自已的腰后。
“你醒了？”
“没睡。”
江源盘起腿，拍了拍自已的胸口。
“靠上来。”
千雪愣了两秒。
江源没等她反应，直接从后面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他的后背抵着床头板，双腿分开，让千雪的身体完全靠进他的胸膛。两条胳膊从她腋下伸过去，手掌轻轻托住了肚子的底端，分担掉那股往下坠的重力。
千雪的后脑勺刚靠上他的肩窝，整个人的重心稳了下来。
耻骨的压迫感减轻了大半。呼吸也突然顺畅了。
“这样舒服吗？”江源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声音闷闷的。
千雪的鼻子一酸。
“舒服。”
“那就睡。”
“你这么坐着，腿会麻的。”
“我沙发上坐一整天打稿都不换姿势，这算什么。”
千雪又想说话，嘴刚张开，江源的手掌在她肚子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说话了。你一出声，这两个就跟着闹。”
肚子里果然安静下来。
千雪闭上眼睛。身后是三十七度恒温的胸膛，耳边是沉稳到让人心安的心跳声，托着肚子的那双手又大又热，把所有的坠胀感挡在了掌心外面。
她很快就沉进了这个冬天以来最踏实的睡眠。
江源没有闭眼。
他的后背抵着硬邦邦的床头板，腰椎传来持续的酸痛。两条腿盘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发麻。他不敢动，怕一换姿势就把千雪弄醒。
他就那么坐着。
台灯没开。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惨白的路灯光，落在千雪的侧脸上。她的呼吸很浅，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偶尔颤一下。
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也安分了，只偶尔拱一下，像是在梦里翻了个身。
凌晨四点。
江源的双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千雪的脸。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
值了。
清晨六点。第一缕光穿过窗帘。
千雪迷迷糊糊睁开眼。身后的温度还在，但胸膛的起伏不太对。她转头往上看。
江源的眼睛布满血丝。
“你一夜没睡？”千雪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
“谁说的，我眯了一会儿。”江源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别急着起来。”
他把千雪扶到靠枕上，自已下了床。双腿刚着地，膝盖猛地一软，他扶住床头柜稳了一下，装作没事一样走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
热水淌进铜盆里。江源拿出那瓶孕妇专用的纯植物精油，倒了几滴在水里。他把毛巾浸透拧干，端着铜盆回到床边。
“把腿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