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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袋撞开产房门的那一下,走廊里所有人的脊椎同时过了一道电。
江母的腿软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排椅的扶手,整个人跌坐下去。
铁质扶手磕在腰骨上,她疼都没觉得疼。
江父三步跨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满是老茧的手掌拍在她后背上,一下又一下闷声闷气的拍着,像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江母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这辈子接生过村里的牛犊,杀过二百斤的年猪,三九天凌晨四点起来腌酸菜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她扛不住这个。
美惠跪坐在排椅旁边的地砖上,双手合十举到额前,嘴唇翕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她在念什么谁也听不懂,但那个节奏和频率是只有母亲在极度恐惧时才会有的祈祷。
江源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他面朝产房的门,站的笔直。
右手掌心攥着那枚安产御守,白色布面上的缝线勒进了指缝,他攥的太紧,御守的棱角刺破了掌心那五道还没消退的指甲印,有温热的液体慢慢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没松手。
四点二十三分。
产房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隔音门把所有的信息都挡在了里面,不知道千雪怎么样了,不知道麻醉打了没有,不知道刀下去了没有,不知道那两袋血用上了没有。
什么都不知道。
江源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外翻东西。
成田机场到达口,她举着写歪了的中文牌子,鼻尖冻的通红。
十五平米的小出租屋,墙上贴满他发过去的插画,杯子上印着两个人的头像。
镰仓的海边,海风吹乱她的黑长直,她笑着回头喊他的名字。
迪士尼的烟花秀,她踮起脚亲了他的脸。
冰岛的极光下,她说好。
哈尔滨的雪地里,她拎着房产证笑的像个傻子。
验孕棒上两道杠,她从洗手间冲出来扑进他怀里。
他给她拍妊娠纹的那天晚上,她哭着说谢谢你觉得我好看。
她趴在书桌前画绘本,画到凌晨两点,手腕贴着膏药还在笑,说“再画一页就睡”。
她叫他江君。
从第一天叫到现在,声调从没变过。
江源闭上眼睛,把额头再次贴上了产房的门板。
铁皮冰的他太阳穴突突跳。
四点三十九分。
四点五十一分。
五点零三分。
宗吉开始踱步了。
他的皮鞋底在走廊地砖上踩出杂乱的声响,三步往东三步往西。
转身再来步幅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衬衣的后背已经被汗洇透了一整片。
剖宫产手术通常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半小时。
江父看了一眼挂钟又看了一眼宗吉的背影,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烟捏了两下又塞回去。
站起身走到走廊拐角的饮水机旁边接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江母一杯端到宗吉面前,挡住了他的路。
宗吉停下来,盯着那杯水。
江父往前递了递。
宗吉接过去仰头灌了半杯,手在抖水洒了一些在衬衣前襟上,他没擦。
五点十七分。
走廊东侧的窗户外面天际线上的那缕灰白色的光已经变成了浅金色,哈尔滨四月末的太阳正从松花江的方向慢慢往上拱。
光线一点一点的漫进走廊。
先是地砖,然后是排椅的金属腿,然后是墙面上静字标牌。
美惠和江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一起,两个人面朝窗户的方向互相搀着对方的手臂。
美惠双手合十念诵,江母低声嘟囔着什么嗓音含混,听不清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