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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哈尔滨的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二环小洋房的院子。
一楼厨房，彻彻底底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江母系着大红色的碎花围裙，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大盆。盆里是腌制好的里脊肉片，裹着浓稠的土豆淀粉糊。面前的铁锅里，半锅大豆油正翻腾出细密的油花。
“刺啦——”
江母夹起一片肉，顺着锅边滑进去。热油瞬间将肉片包裹，炸出金黄的面衣。她手腕一抖，第二片、第三片紧跟其后，动作快得像流水线上的熟练工。
在距离铁锅不到一米的地方，美惠占据了另一个灶眼。
她穿着浅灰色的亚麻围裙，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平底长方形煎锅里刷了一层薄薄的色拉油，旁边放着调好的蛋液。蛋液里加了高汤、味啉和少许白糖。
美惠倒下一层蛋液。
“滋滋——”蛋液在锅底迅速凝固，散发出浓郁的甜香。她拿起一双长木筷，手腕极快地挑起蛋皮边缘，往内侧翻卷，随后将蛋卷推到锅的前端，再次倒入蛋液。
两人背对着背，谁也没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较劲的味道。
江母转头看了一眼美惠的锅，眉头皱了起来。她腾出一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掏出手机，点开翻译软件。
“亲家母。”江母对着手机说，“你这个火太小了！鸡蛋卷得配大火，不然里面容易夹生！”
机械女声用日语播报了一遍。
美惠听完，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摇了摇头。她也点开手机，对着屏幕说了一句日语。
“江妈妈。”中文机械女声响起，“玉子烧讲究的是嫩。火候大了，蛋皮会变老，失去蓬松的口感。您那边的油温，是不是太高了？我看肉片边缘都有些焦了。”
江母一听，眼睛瞪圆了。
“焦？这叫外酥里嫩！”江母拿着漏勺在油锅里搅了搅，“锅包肉不炸两遍，那能叫锅包肉吗？等会儿浇上糖醋汁，你尝尝就知道啥叫东北的灵魂了！”
美惠没再反驳，只是微微鞠了一躬，继续全神贯注地翻滚着锅里的蛋卷。
客厅里，江源坐在茶几前。
他面前摊着一张红色的满月宴宾客名单，手里拿着一支黑色水性笔。
“李大爷，王姨，赵叔……”江源一边念叨，一边在名字后面打勾。
突然，二楼爆发出了一声啼哭。
这啼哭声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哼唧，而是毫无征兆的、直接拉满音量的嚎叫。
紧接着，不到两秒钟，另一道稍微尖锐一点的哭声也加入了战局。
两道声音像两个高音喇叭，在二楼走廊里来回激荡，震得江源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名单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江源猛地抬起头。
“千雪！”他喊了一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楼梯。
他冲上二楼，一把推开婴儿房的门。
房间里乱成一团。
千雪正站在婴儿床的右侧，手忙脚乱地解晚樱的连体衣扣子。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黏在脸颊上。
“晚樱吐奶了！”千雪转过头，声音带着哭腔，“吐了好多，把衣服都弄脏了，我解不开这个扣子！”
江源目光一扫。晚樱的领口全是一滩白色的奶渍，正闭着眼睛嚎啕大哭。而左边的知夏，脸憋得通红，双腿在空中疯狂乱蹬，哭声震天响。
“你弄晚樱，我来管知夏！”江源当机立断。
他大步走到床的左侧。
知夏的哭声很反常，不是饿了，也不是要抱。江源看着她那涨得鼓鼓的小肚皮，脑海中迅速闪过育儿手册上的知识点。
观察：脸红，腿蹬，哭声急促。
判断：肠绞痛？或者是拉了？
决策：先检查尿不湿。
江源伸出双手，熟练地托住知夏的屁股，把她抱到旁边的尿布台上。
他深吸一口气，捏住尿不湿两侧的魔术贴。
“呲啦。”魔术贴撕开。
江源刚把尿不湿的前片往下翻。
就在这一瞬间，知夏停止了哭泣。她的小肚子猛地一缩，脸上的红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放松。
江源愣住了。
下一秒。
“噗——”
一声极其响亮、极其悠长的闷响，在安静了半秒的婴儿房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