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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车停在院门口。
江源推开车门，宗吉和美惠跟在后面。江父扛着那个破行李箱，走在最后。
一楼客厅。
千雪坐在沙发上。她的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发黄发脆的纸条。纸条边缘已经被磨得起毛，上面写着两行用黑色墨水写的日文。
看到宗吉走进来，千雪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扯到了耻骨，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停下。
她走到宗吉面前，举起那张纸条。
“爸爸。”千雪的眼泪顺着脸颊疯狂流淌，“这是什么？”
宗吉看到那张纸条的瞬间，脸色大变。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衬衣内口袋，那里空空如也。
“你……你怎么拿到的？”宗吉的声音在发抖。
“江爸爸给我的。”千雪看着他，“他说御守里有东西。”
江源走到千雪身边，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他懂日语，一眼就看懂了上面的字。
【若生为女子，愿她此生自由，能飞出日本这压抑的鸟笼。】
落款时间：平成十三年，千雪出生之日。
江源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宗吉。
千雪拿着纸条，声音嘶哑：“爸爸，你从小对我那么严厉。不准我哭，逼我学英语，逼我一个人打工赚学费。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重男轻女，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宗吉站在原地，双手紧紧贴着裤缝，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为什么？”千雪大声质问，“既然你希望我自由，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残忍？”
宗吉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因为……你是女孩子。”宗吉缓缓睁开眼，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沧桑和疲惫。
他看着千雪，终于说出了隐藏二十三年的心里话。
“千雪，日本的社会，对女人太苛刻了。如果你不独立，如果你不够坚强，你就会像你母亲一样，一辈子只能跪在玄关给人换鞋，一辈子只能在厨房里转圈！”
美惠站在一旁，捂着嘴，泣不成声。
宗吉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千雪的眼睛：“我没有能力改变这个国家。我只能逼你。我逼你学语言，逼你吃苦。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有底气，有能力，买一张单程机票，彻底飞出去！”
“如果我不严厉，你早就习惯了顺从。习惯了顺从的女人，是飞不出鸟笼的。”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千雪呆呆地看着父亲。二十三年来所有的委屈、不解、怨恨，在这一刻，被这迟来的真相彻底击碎。
她一直以为自已在逃离一个冷酷的家。直到今天才知道，是父亲亲手斩断了绑着她的绳索，把她推向了自由的天空。
“爸爸！”
千雪扔掉纸条，猛地扑进宗吉的怀里。她死死抱住这个干瘦的老头，放声大哭。
宗吉僵硬的双臂慢慢抬起。这一次，他没有再克制。他用力回抱住女儿，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老泪纵横。
“好孩子……你做到了。你飞出来了。你找到了一个好归宿。”宗吉哽咽着说。
江源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他悄悄退后两步，把空间留给这对父女。
“行了行了！都别哭了！”
厨房的门被推开。江母端着一大口砂锅走出来，“砰”地一声放在餐桌上。
“多大点事儿啊！回家了就得吃饭！”江母解开围裙，“我熬了一大锅西红柿鸡蛋疙瘩汤。都把眼泪擦擦，回咱中国自已的家，就得吃口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