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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比哈尔滨的雪化得还快。
转眼到了次年三月。
双胞胎六个月整。
这天早上，千雪翻开育儿手册，指着上面加粗标注的一行字念给江源听。
“婴儿满六个月后，可逐步添加辅食。”
她念完抬起头，表情郑重得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江源正蹲在地上给知夏换纸尿裤，头也没抬：“知道了。”
“辅食吃什么？”
“米糊。”
“什么米？怎么做？加什么？”
“你问谁呢？问我还是问楼下那两位？”
千雪沉默了。
她和江源同时看向了楼梯口的方向。
一楼传来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第一种是江母中气十足的嗓门：“我跟你说！东北小米粥最养人！铁锅熬出来的小米，黄澄澄的，上面一层米油，比啥都有营养！再剁点胡萝卜肉泥进去，孩子吃了能长肉！”
第二种是美惠柔和但执着的日语，翻译软件实时播报：“不行，第一口辅食必须是纯米糊。用昆布高汤煮大米，打成细腻无渣的状态。婴儿的肠胃非常脆弱，不能一上来就加肉。日本的育儿指南上写得清清楚楚。”
“什么指南不指南的，我们家源子小时候就是吃小米粥长大的，你看他现在一米八三，壮得跟头牛似的！”
“体格好不代表肠胃没受过伤。日本的做法更科学。”
“你那昆布汤我尝过，寡淡得跟刷锅水似的，孩子能爱吃？”
“孩子的味觉需要循序渐进地培养，不能一开始就给重口味！”
客厅里，两个奶奶隔着茶几对坐。
江母面前摆着一袋东北有机小米、一块五花肉、三根胡萝卜和一口铁锅。
美惠面前摆着一小包日本进口的越光大米、一片昆布、一个研磨碗和一块纱布。
江父坐在沙发角落里，捧着茶杯一声不吭。
宗吉坐在另一个角落里，翻着报纸一声不吭。
两个老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统一：别看我，我不掺和。
江源抱着知夏走下楼。
两个奶奶同时转头看向他。
“源子你说！小米粥对不对！”
“江源桑，你觉得昆布米糊是不是更合适？”
江源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怀里的知夏正在啃自已的拳头，口水糊了一手。
他扫了一眼茶几上的两套食材。
又看了一眼两位老太太寸步不让的表情。
“都做。”
江母和美惠同时愣了。
“一人做一份。”江源走到茶几前，把知夏放进餐椅里，又回头从千雪手里接过晚樱，放进另一张餐椅，“让两位评委自已选。”
他拍了拍两张餐椅的靠背。
“公平竞争，食物说话。”
江母和美惠对视了一眼。
“行！”江母第一个站起来，抄起铁锅往厨房走，“我倒要看看，我做了三十年的小米粥，还能输给刷锅水。”
美惠抿了抿嘴，抱着越光大米和昆布跟在后面。
厨房里，两个灶头同时开火。
左边，江母的铁锅里小米翻滚，黄澄澄的米汤冒着热气。她手起刀落，胡萝卜和五花肉被剁成了细腻的泥状，下锅翻炒，加一点点婴儿酱油调味。肉泥的香气弥漫开来，连客厅里的江父都吸了吸鼻子。
右边，美惠的砂锅里昆布慢慢舒展，高汤清澈见底。越光大米泡了二十分钟后下锅，小火慢煮四十分钟，煮到米粒完全化开。美惠用纱布过滤了两遍，又用研磨碗碾成了丝滑的米糊，质地细腻得像婴儿面霜。
四十五分钟后。
两碗辅食端上了桌。
左边，中式小米肉泥糊。颜色是好看的金黄，夹杂着胡萝卜的橙和肉泥的浅棕，冒着热气，香味浓郁。
右边，日式昆布米糊。颜色是纯净的乳白，质地丝滑如绸缎，散发着淡淡的海鲜清香。
知夏和晚樱坐在各自的餐椅里，脖子上系着口水巾，面前各摆了两只小碗。
全家六个大人围成一圈。
江源举着手机录像，千雪拿着速写本准备画，四个长辈屏住呼吸。
“开始。”江源说。
千雪先给晚樱喂日式米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