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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斜着切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江源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十几个中文词。
千雪盘腿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支红色记号笔，表情严肃得像在准备高考。
“来，跟我念。”江源指着纸上的第一个词，“老公。”
千雪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嘴唇蠕动了一下。
“烙……饼。”
江源的表情凝固了。
“老公。”他又念了一遍，刻意放慢了速度。
“烙饼。”千雪一脸认真。
“不是烙饼！是老公！公！公！嘴巴张开！”
“烙……弓？”
“算了。”江源把笔一扔，“你还是叫我江君吧。”
千雪委屈地撅起嘴：“中文好难……声调太多了……”
“四个声调就把你难住了？你们日语动不动就七八十个敬语，那才叫难。”
“那不一样！”
江源懒得跟她争，低头去捡掉在地毯上的笔。
余光扫到旁边。
知夏正坐在爬行垫上，两只小手抓着一辆红色的玩具汽车，埋头啃后轮。口水把汽车的车漆都啃花了，但她毫不在意，啃得专注且投入。
江源凑过去，蹲在知夏面前。
“知夏。”
知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啃汽车。
“叫爸爸。”江源指着自已的鼻子，“爸爸。”
知夏把汽车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江源的手指，又看了看他的鼻子。
然后她伸手去够他的手指，大概是觉得手指比汽车更好啃。
“不是让你啃我手指，是让你叫爸爸。爸。爸。”
知夏含住了他的食指，牙床咬了上去。
“嘶。”江源抽了一下手，“你这牙还没长齐呢，咬合力倒是越来越猛了。”
他正准备把手指抽回来。
知夏松开嘴，抬起头。
她嘴角挂着一串亮晶晶的口水，黑眼珠盯着江源的脸。
小嘴动了一下。
“吧……吧。”
江源的手停在半空。
知夏又吐了个泡泡，歪着脑袋看他。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地毯边缘的流苏。
江源没动。
他不确定自已是不是听错了。
“老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听见了吗？”
千雪抬起头：“什么？”
“她刚才……”
知夏又张了一下嘴。
这次，声音清晰得不留任何怀疑的余地。
“粑粑！”
地毯上的红色记号笔滚了两圈，停在了墙角。
那是江源的手机砸在地毯上弹起来之后碰到的。
“她叫我了。”江源蹲在原地，声音发飘，像灵魂出了窍，“她叫我粑粑了。”
千雪愣了整整两秒。
然后她从对面扑过来，膝盖在地毯上蹭出一道痕，整个人趴到知夏面前。
“再叫一次！知夏！再叫一次！”
知夏看着面前突然凑近的两张大脸，一点也不怯场。
她把嘴里的玩具汽车往地上一甩，腾出嘴巴，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粑粑！”
江源站起来。
又蹲下去。
又站起来。
他一米八三的身板在客厅里手足无措地转了两圈，最后弯腰一把将知夏捞起来，举过了头顶。
“我闺女叫我了！！！”
知夏被举到半空，不但没哭，反而咧嘴笑了，口水从上面滴下来，正好落在江源仰着的脸上。
他不擦。
他眼眶红了，但笑得咧到了耳根。
他抱着知夏原地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知夏在空中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手脚乱蹬。
旁边。
晚樱坐在摇篮边的爬行垫上，看着姐姐被举高高，整个人急了。
她的小手“啪啪啪”地拍着垫子，嘴巴张开又合上，脸涨得通红。
她扭头看向千雪。
千雪正跪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晚樱盯着她看了一秒。
“麻麻！”
声音脆得像玻璃珠子掉在瓷砖上。
千雪的笑声卡住了。
客厅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