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京都的早晨安静得像一幅画。
青灰色的屋瓦上蒙着薄薄的雾气,巷子里的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
千雪站在浅野老宅二楼的窗前,对着一面小圆镜,把和服的腰带系好。
浅蓝色的棉质和服,白色的半襟,腰带是深蓝色的博多织。
她的头发盘了一个松松的低髻,露出白皙的后颈。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晨光勾出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江源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
“好看吗?”千雪从镜子里看到他,脸红了。
“不好看。”
千雪的手停住了。
“太好看了。出门会被围观的那种。”
千雪扭过头瞪他,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江源穿的是黑色浴衣,腰带系得随意,领口敞开了一点。一米八三的身板撑着日式浴衣,意外地合适。
“你穿这个也好看。”千雪走过来,踮起脚帮他把领口整了整。
“走吧。”
推车里,知夏和晚樱换上了千雪从京都老铺买的迷你甚平。
知夏穿红色,晚樱穿粉色。
两个小家伙坐在推车里,黑眼珠骨碌碌地转,一脸准备出征的架势。
一家四口走出巷子,拐上了通往东山区的主路。
石板路两侧是低矮的町屋,木门紧闭,门前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松树盆栽。偶尔有穿着围裙的老太太拉开门,看到推车里的双胞胎,弯腰笑着说一句“好可爱”。
千雪走得很慢。
她在看街道两侧的房子,每一扇窗户,每一面墙壁。
这是她长大的地方。
走了十分钟,千雪的脚步停了。
路的左边,一扇白色的铁门半开着。铁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东山花园幼稚园”。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和老师拍手喊口令的声音。
千雪站在门外,手搭在推车的把手上,没有动。
江源看了她一眼。
千雪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强撑的那种平静,是真的、从里到外的放松。
“进去看看?”江源问。
千雪摇头。
“不用了。”
她刚说完,铁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走出来。灰色的围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带着职业性的严肃。
是浅原园长。
浅原看到门口站着的千雪,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千雪的脸上移到和服上,又移到推车里的两个孩子上,最后落回千雪的脸上。
沉默了两秒。
“千雪。”
“园长先生。”千雪微微欠身。
浅原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江源,又看了一眼推车里正在啃手指的知夏。
“听说你的绘本拿了大奖。”浅原的声音不高。
“是的。”
“讲谈社的田中主编上周在业内交流会上提到了你。”浅原停顿了一下,“他说你是近十年最有才华的绘本画师。”
千雪站在那里,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看着浅原。
三年前,这个女人让她无偿加班到深夜。让老教师把错误甩给她。让她在厕所里哭了无数次,不敢出声。
浅原的视线落在江源身上,停了一秒。
“这位是你的先生?”
“是。”
浅原对着江源,鞠了一躬。角度很深,很标准。
“千雪在我们园里工作的时候,我照顾不周。请多包涵。”
江源看着她低下去的头。
“没事。”他的语气平淡,“她现在过得很好。”
浅原直起身,又看了千雪一眼。
千雪对她笑了笑。
不是那种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是客气的、礼貌的、带着距离的笑。
然后千雪推着婴儿车,从浅原身边走过去了。
江源跟在后面。
走出十几步,千雪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白色的铁门。
“我以前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到这扇门前。”她说,“鞠躬进去,鞠躬出来。中间的时间全是别人的。”
她转过头。
“现在中间的时间是我的了。”
江源伸手揽住她的腰。
“不对。”
“嗯?”
“是我们的。”
千雪笑着推开他的手。知夏在推车里啃着一块磨牙饼干,含糊地喊了一声“粑粑”,饼干渣掉了一身。
清水寺的石阶长且陡。
江源把推车折叠起来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抱着晚樱。千雪抱着知夏,走在前面。
四月的清水寺游客不算太多。
站在清水舞台上往下看,京都的城市轮廓铺展在远处。灰色的屋顶、绿色的树冠、远处东山的山脊线,被午后的阳光镀成了一幅版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