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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调子,拖得有点长,裹着明晃晃的酸气,还有种“我可忙死了你倒清闲”的抱怨。
苏蓝没应声,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点初醒时的惊惶和身体本能的抗拒,被她一点点压下去,摁死在心底。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来,让她打了个激灵,脑子却越发清醒。
走到屋角那面边缘锈迹斑斑的圆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精致的脸。
十七岁,眉眼还带着未脱的稚气,鼻尖因为昨晚哭过,还有点微红。
乌黑的头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胸前,发梢系着的红玻璃丝已经褪了色。
她看着镜中的自已,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镜面里那双眼睛。
那里面的惶恐和茫然,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冷冽的清醒。
二十七岁的灵魂缩在这具年轻的躯壳里,磨掉了天真,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下乡?绝对不去。
岗位?绝定要得到。
“从现在起,你就是苏蓝。”她对着镜子,无声地说,“想活,就得争。”
套上那件洗得发白、领口有些毛边的碎花衬衣。
穿戴整齐,她拧开了吱呀作响的木板门。
客厅兼餐厅的空间比她想象的大些,南面两扇绿漆斑驳的木窗透进天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铁丝晾衣绳上挂满了半湿的衣服,水珠啪嗒滴在水泥地上。
王梅背对着她,正弯着腰,用力把一件灰扑扑的工装从搓衣板上拎起来,手臂肌肉绷紧。
然后“啪”地一声,狠狠甩进旁边的铁皮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还是小姑子命好,”
王梅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干活特有的喘,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酸。
“生了副小姐身子。不像我们,天不亮就得爬起来,捅炉子,热昨夜的剩饭,伺候老的穿衣小的吃饭,自已灌两口稀的就得赶紧洗这一大盆。”
不等回答,又说道:
“洗完了还得见缝插针糊几个纸盒子,手指头磨破了皮,也就换几分钱,不然连买盐的钱都抠不出来。”
墙角,穿着打补丁小褂的妞妞蹲在地上,正专心致志地摆弄几个磨得光滑的木头晾衣夹,小嘴咿咿呀呀。
苏蓝走过去,没接王梅的话茬。
她目光落在妞妞瘦津津、带着点营养不良黄气的小脸上,声音放平了些:“妞妞早上吃了没?”
王梅这才转过身,用腰间围裙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抬起眼。
她生得圆脸大眼,年轻时应该挺周正,现在眉眼间却刻着常年操劳的倦意和计较。
她眼睛在苏蓝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苏蓝那干净整齐的衣领和辫子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不明显地撇了撇。
“吃过了,稀饭就咸菜。你的那份在煤炉上温着,自已热热去。”
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别来烦我”的不耐烦。
“嗯。”苏蓝应了一声,没动。
视线却落在王梅那双红肿、布满冻裂小口子的手上。
口子很深,有的结了暗红的痂,有的还泛着血丝。
她顿了顿,开口:
“大嫂,你手上这口子,晚上睡觉前用热水泡泡,抹点猪油,拿干净布裹上,能好受点。”
“我听厂里人说,医务室有那种蛤蜊油,防皴裂挺好,要不回头让大哥去医务室问问?”
王梅正弯腰去抱妞妞,闻言动作僵了一下,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藏到围裙后面。
脸上那点习惯性的刻薄有点挂不住,似乎没想到苏蓝会注意这个。
她语气还是硬,却没那么冲了:“蛤蜊油?那不得花钱?不值当。年年冬天都这样,开春暖和了,自然就好了。”
像是为了掩饰那点不自然,她扯过围裙粗糙的边角,胡乱擦了擦妞妞沾了灰的小手。
苏蓝没再多说,点点头,转身往灶间走。
王梅抱着妞妞,盯着苏蓝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蓝布帘子后,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姑子,今天怎么怪怪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顶嘴不甩脸子,还知道关心人?
别是心里憋着更大的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