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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领到的东西很简单:一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女工工装,白帽、围裙、袖套,一双绿色解放鞋,还有按月发的肥皂票、手套票。
苏蓝换上工装。粗糙厚实的布料裹在身上,学生气瞬间褪了,多了几分劳动者的朴拙。
邓桂香看着她,想看到了自已年轻时候的样子,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像样!回家换下收好,下午就穿这个!妈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抱着这身“行头”走出厂门,阳光正烈。
下午一点半,苏蓝准时出现在车间门口。
巨大的轰鸣声比上午在厂区感受时强烈十倍。
震得人耳膜发胀,心跳都跟着那节奏走。
空气里飘着肉眼可见的细小棉絮,呼吸间都能感觉到那股微痒。
车间极大,一眼望不到头。一排排纺纱机如同沉默的军阵,规律地轰鸣、晃动。
女工们戴着白帽,系着围裙,如同精密仪器的一部分。
在机器间快速穿梭、低头、伸手,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王主任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女人,在噪音中不得不扯着嗓子喊,把苏蓝带到一台机器前。
一个四十多岁、身形利落、眼神锐利如鹰的女人正皱着眉头,手脚麻利地处理一处断头。
“孙师傅!新人,苏蓝!交给你了!”
王主任喊完,对苏蓝做了个“好好学”的手势,转身忙去了。
孙玉芳头也没抬,直到手里那根细纱线被接好、引过钩针、机器恢复正常运转,她才直起腰,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向苏蓝。
那目光里没有欢迎,只有审视和估量。
“邓桂香的闺女?”
孙玉芳的声音不算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机器噪音,清晰冷硬。
“是,孙师傅。”苏蓝尽量大声回答。
“我不管你是谁闺女。”孙玉芳语速很快,
“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挡车工,手脚要快,眼睛要毒,心要细,不能怕脏怕累。我要求严,错了就骂,受不了趁早走。听明白了?”
“明白了。”
“先看。”
苏蓝这才看清挡车工要做什么脚踏机器维持运转,眼睛扫几十个旋转纱锭找断头,发现立刻处理:穿综、穿筘、打结。还要换梭子,听机器声音。
孙玉芳行云流水,机器像身体延伸。
苏蓝看得头皮发麻。
看了一小时,孙玉芳让她试换梭子。
“看准!手稳动作快,别碰断经线!”
苏蓝深吸气。手刚靠近飞梭心跳就加速。
第一次慢了,梭子差点打手。第二次碰了经线,好几根乱颤。
第三次取出空梭子,装新时手一抖——“啪”掉地上。
“笨手笨脚!心慌什么?再来!”
苏蓝手心全是汗。又试五次才勉强完成一次换梭,胳膊已发酸。
接着学看断头。盯几十个旋转纱锭不到十分钟就眼花。
孙玉芳总能第一时间指出隐患点。
然后接断头。纱线细如发丝,钩针孔眼极小。在机器震动和纱线张力下穿针引线简直酷刑。
线头总从钩针边滑开,或穿过去引线时绷断。
“绷那么紧干什么?吃劲要巧!”
“手指别抖!没吃饭吗?”
苏蓝咬牙,汗往下淌。工装后背湿了。
一次失败就再来。手指勒出红痕,胳膊酸眼睛胀。
但心里那股劲儿上来了——就不信学不会。
孙玉芳骂归骂,示范时会放慢一点,关键点多说一句。
“拇指这样抵着……对。”
“引线别用蛮力,顺着劲儿……哎对了。”
“结打这儿,不能太前太后……再试。”
一下午在轰鸣、棉絮、汗水和指点中飞快流逝。
下班时,苏蓝已能勉强完成一次断头处理,虽然慢得可怜动作笨拙结打歪,但完整走完了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