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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着眼看着桌上那份汇总,脑子却飞快转了起来。
要布?
全厂都缺布?
他脑子里“叮”地一响,瞬间想起前两天晚饭时的场景——
他爸苏锋夹着烟,漫不经心地冒了一句:
“纺织厂那边,库里压了一堆瑕疵布,正愁没地方处理呢。”
当时他只当是家常闲话,听过就算。
此刻再回想,这话一下就扎进了心里。
他喉咙微微发紧。
这话,递还是不递?
递出去,就是给孙主席解燃眉之急,是实打实的功劳。
他进宣传科三年,一直想往上动一动,缺的就是这种“关键时候能办事”的表现。
可不递……
他余光又扫了眼桌上的汇总——好几个车间代表联名提意见,孙主席是真的在为难。
孙光明揉眉心的间隙,苏河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他站在办公桌边,手里还捏着那份宣传稿,目光在孙主席脸上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没吭声。
没摸透底细的事,他从来不开口。
在宣传科磨了三年,他最懂一条规矩:
话往外说之前,必须先想明白三件事——领导要不要、自已有没有、办不成怎么办。
这三件,他现在一件都没捋清楚。
“行了,稿子放那儿吧。”孙光明摆了摆手。
苏河把信封放下,轻轻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在走廊里顿了一下。
穿堂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要布。
全厂都在要布。
纺织厂有一堆没人要的瑕疵布。
他亲妹妹苏蓝,就在纺织厂工会。
这几条线,在他心里隐隐串到了一起。
苏河走回宣传科,坐下,翻开稿子修改。
看了三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把笔轻轻一搁。
这事,他记下了。
接下来两天,苏河跟没事人一样。
上班、校稿、开会、下班。
面上半点不显,心里那本账,却悄悄算了一遍又一遍。
***
苏蓝可不知道自已这位二哥在心里来回纠结。
她这边,办公室里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先是胡委员去厂办送材料,回来随口提了一句:“在厂办听刘主任接电话,像是外单位打听咱们工会最近有什么新动作,具体哪家没听清。”
到了中午食堂,张秀梅端着饭盒神秘兮兮凑过来:“小苏,出怪事了!我去幼儿园,碰到隔壁厂家属区的人,悄悄问我,咱们厂是不是有一批布要处理,还问这事工会谁负责。”
苏蓝夹了块土豆,慢慢吃着:“哪个厂的家属?”
“没细问,听口音像是东边那一片的。”张秀梅也不太确定,“听那意思,他们厂里都在议论,说咱们工会有渠道弄到实惠布。”
苏蓝“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下午,李栋从外面回来,脸上满是困惑。他蹭到苏蓝工位旁,压低声音:“苏干事,你这两天……真没出去跑过?”
“没有啊,一直在办公室整理票据。”苏蓝头也没抬,“怎么了,李干事?”
“奇了怪了。”李栋皱着眉,“我刚去供销科,老陈跟我打听,问咱们工会是不是跟哪个兄弟单位搭上线了。”
他盯着苏蓝,试图看出点什么:“苏干事,这真不是你放出去的风?”
苏蓝抬起头,一脸茫然又无辜:“我放风?我跟谁放去?咱们这个方案,除了厂委和咱们工会内部,谁知道细节?
“说不定是厂里其他部门议论,不小心传出去了。”
李栋将信将疑。
这风来得实在太邪门,可苏蓝的样子又不像装的。难道是田主席私下在活动?也不像她的风格。
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头绪,只能悻悻地走了。
苏蓝低下头,继续贴手里的票据,嘴角却悄悄往上弯了一下。
风,已经吹起来了。
现在,该添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