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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科的老周,这几天都没来上班。”
“我隔壁老刘,生产科的,也被叫去问话了……”
“这查得真够狠的。”
“狠什么狠?不狠能查出那些蛀虫?”
苏蓝每次听见这些话,都不接茬,只是默默听着。
食堂打饭的时候、下班路上、开水房排队的时候,那些话从四面八方飘进耳朵里,又从左耳飘出去。
但她知道,这场风暴还远没结束。
转眼到了九月底。
天气渐渐凉下来,厂门口那棵梧桐树开始落叶。
叶子一天比一天黄,风一吹,哗啦啦落一地。
扫地的大爷每天早晨都要多扫两遍。
中秋节快到了。
就在节前第三天,食堂门口贴出一张红纸通知。
红纸墨字,在灰扑扑的布告栏上格外扎眼。
“兹定于九月二十九日下午三点,在厂大礼堂召开全厂职工批斗大会,对李原等违法违纪分子进行公开处理。请全体职工准时参加。”
“批斗大会”四个字,写得特别大,墨汁浓得发亮。
有人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一眼,看完也不说话,低着头走开。但那消息像长了腿,不到半天,全厂都知道了。
九月二十九日下午两点半,厂大礼堂已经座无虚席。
苏蓝跟着工会的人进去的时候,后面几排都站满了人。
连过道里都挤着,黑压压一片。
有人站在椅子上,有人趴在窗台上往里瞅,门口还堵着一堆进不来的。
台上放着一排长条桌,铺着白布,摆着几个搪瓷缸。
后面的墙上挂着大红横幅,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坚决打击贪污盗窃分子!”
三点整,马书记第一个走上台。
他今天穿着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往主位上一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搪瓷缸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当”。
接着是周厂长、田丽华,还有几个主要科室的负责人。
保卫科孙科长最后一个上来,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在边上坐下。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马书记清了清嗓子,往前探了探身,对着话筒开口。
那话筒有点毛病,发出“嗡”的一声回响。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一刻,整个礼堂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心跳。
“公开批斗李原等贪污盗窃分子!”
台下“嗡”的一声炸开了。
“带上来!”
孙科长站起来,冲着后台喊了一声。
礼堂里瞬间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侧门。
门开了。
两个保卫科的人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走出来。
那人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肩膀塌着,被架着往前拖。鞋拖在地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李原。
才半个月不见,他就像老了十岁。
脸上的肉垮了,眼窝凹进去,嘴唇干裂着,哪还有半点副厂长的样子?
他被架到台前,面朝台下站着。
站不稳,两条腿打颤,保卫科的人只好一左一右架着他。
马书记拿起一份文件,展开,声音沉得能拧出水来。
“李原,男,四十五岁,原任我厂副厂长。经厂调查组会同市物资局联合查实,李原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多次侵占公共财物,数额巨大,情节严重!”
台下鸦雀无声。
马书记一字一句念下去。
“一、去年十一月,李原以核销损耗为名,将库房八十匹合格劳动布谎报为霉变废品,私自提出,交由利民街道制衣厂加工成成衣出售,所得款项三千七百二十元全部据为已有!”
“二、今年三月至六月,李原先后五次以‘生产损耗’名义,从车间截留棉纱、布头等物资,变卖获利共计一千二百余元!”
“三、今年八月,李原为掩盖贪污事实,指使工会干事李栋在库房西北角故意纵火,企图烧毁库房及库存物资。因被运输班职工苏民及时发现并制止,未造成重大损失!”
“李原、李栋二人对以上事实供认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