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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郁风抱着江菀的尸身，跪在昏暗魔殿中。天材地宝摆了一地，都阻止不了怀中人神魂逐渐走向湮灭。
“菀儿……菀儿……”
猩红的魔瞳时而涣散，时而凝滞，映不出任何光采。
“护法大人！”
一名魔卒惊慌失措跑来，却被失控的魔气掀飞，大口吐血。
“闭嘴！”陆郁风怒喝，“你吵到她了！”
他身上杀意翻涌，魔卒跪倒在地，哆哆嗦嗦道：“大人！不好了！魔坑俘虏暴动，有人族修士潜入，尊上要您前去清剿！”
什么暴不暴乱，陆郁风正想拒绝，神魂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是魔尊的警告。
陆郁风身体颤了一下，缓缓抬头。眼中死寂的猩红，一点点被更深的恨意与绝望取代。
他轻轻放下江菀，脱下自己的黑袍，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遮住那刺目腐烂的伤口。
“……好。”他声音嘶哑，“我去。”
他要杀。
杀光那些……害得他不得不留在这里、害得他亲手杀了菀儿的所有人。
无论是魔，是人，还是这该死的世道。
魔宫偏僻角落，段玉竹撕下衣摆，草草包扎好一个玄衍弟子的伤口，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苏莹莹。
“想活命，就赶紧离开，等陆郁风反应过来，第一个杀的就是我们。”
苏莹莹咬唇。她恨宋观棠，可眼下魔族内乱，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走！”
残存的一行人，在错综复杂的魔域里摸索打转，几次险些撞上巡逻队。
不知不觉，竟来到了魔坑边缘。
人族俘虏们衣衫褴褛，手持简陋武器甚至石块，正与魔卒浴血厮杀。不断有人倒下，但更多人前仆后继。
苏莹莹被这惨烈景象震撼，一时呆住。
“你、你是莹丫头……是莹丫头吗？”
角落里，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正颤巍巍看着她，眼中含泪。
“药……药婆婆？”苏莹莹不敢置信。这是她幼时在宗外贪玩时被毒蛇咬，救了她一命的小宗修士，后来听说外出采药失踪了……竟是被抓来了魔界？！
“是我……是我……”老妇人泪流满面，“丫头长大了……快，快逃，别管我们……”
苏莹莹鼻子一酸，正要说什么，却见俘虏群中，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奋力搏杀，掩护着老弱妇孺向边缘突围。
“宋观棠！”段玉竹惊喜道，抹了把尘土满面的脸，“还有徐师兄！”
可算被他找着了！
然而现在不是个好的相认地点，宋观棠一心一意厮杀未听见他的呼唤，只能等人族俘虏安全撤离，才能把一肚子的辛酸跌宕讲给她听。
徐澈白衣染血，死死挡住追兵最凶猛处。宋观棠则游走在侧翼，为人群撕开缺口。
“是她们……是这位宋姑娘和徐公子带头，才把我们救出来的。”药婆婆抓着苏莹莹的手，“她说外面有玄衍的接应……莹丫头，是你带人来接我们了吗？”
苏莹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接应？她是来杀宋观棠的。
可看着药婆婆希冀的眼神，看着眼前这群伤痕累累却拼死挣扎的同族，她喉头哽住了。
她恨的人正拼尽全力拯救无辜受掳的生命。
她竟为了一己私欲，追来这魔界，差点搭上自己性命。
在大义面前，恨是如此微不足道。
没等她反应过来，手上便被段玉竹塞来几瓶丹药，“分下去！快！”
苏莹莹一咬牙，将丹药分给身旁几个伤势最重的俘虏，高声道：“玄衍弟子在此！大家跟我突围！外面……有接应！”
人群爆发出希望的欢呼，原本渐显颓势的士气再次振作，朝着苏莹莹指的方向奋力冲杀。
宋观棠瞥见苏莹莹和段玉竹，微微一怔，却没说什么，只是与徐澈默契地调整方向，为他们断后。
数千人的逃亡洪流，在血腥中艰难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