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三十年河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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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梁群峰看着他,目光复杂,“怎么帮?打电话给沙瑞金?说这是我儿子,你放他一马?”

梁瑾说不出话来。

“还是打电话给高育良?没用的。”

梁瑾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不甘:“爸,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我……我不想坐牢……”

梁群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

“知道祁同伟现在是什么位置吗?”

梁瑾愣了一下:“常务副省长……”

“对。常务副省长。”梁群峰说,“当年你们看不起的那个泥腿子,现在是常务副省长。他一句话,就能让你们翻不了身。”

梁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梁群峰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莫欺少年穷啊……”

房间里安静极了。

“当年你们打压他、设局害他,我没管。”梁群峰声音苍老沙哑,继续说道,“不是因为我不知道,是因为我觉得,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人,翻不起什么浪。可现在呢?他翻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像一张破旧的网。

“他这次回来,不是来叙旧的。是来算账的。”

梁瑜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抖:“爸,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梁群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着三个孩子,一字一句地说:

“积极配合,坦白从宽,认命吧。”

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砸在三个人的心上。

梁瑾猛地站起来:“爸!怎么能认命?我……我还有机会……我可以找人……我可以……”

“什么机会?”梁群峰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目光如刀,“找人托关系?转移资产?销毁证据?你以为纪委的人是吃干饭的?你以为纪委没有留置你,是给你这个机会?”

梁瑾被噎住了,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这一辈子,”梁群峰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暮年的苍凉,“见过太多人,在最后关头挣扎。越挣扎,死得越惨。为什么?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已还有机会,总觉得有人会来救他们。可到头来,谁来了?”

他闭上眼睛。

“没有人来。”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梁瑾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肩膀在剧烈地抖动。昨晚他想了无数办法——找关系、转移资产、销毁证据——可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网里的鱼,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还有你,”梁群峰看向梁璐,“肖钢玉不是良配,肯定会反噬的,你们又没有孩子牵绊。离婚吧,给彼此留个体面,他才不会反咬我们一口。”

梁璐低下头,不看父亲的眼睛。

梁瑜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蹲在轮椅前,握着父亲的手,无声地哭泣。

“爸,”他的声音哽咽,“我真的害怕……”

梁群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告别。

“怕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

他看向梁瑾:“你的公司,那些地,那些钱,该交的交。别想着藏。藏不住的。”

梁瑾沉默地点了点头,但眼睛里还有一丝不甘在挣扎。

“爸,那些钱……有些不是我一个人的……”他试图辩解。

“不是你的,就更不该留。”梁群峰打断了他,“你以为把钱分出去就没事了?那些人拿了你的钱,出了事,第一个咬出来的就是你。”

梁瑾的身体在发抖。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但他不甘心。那些钱,那些地,是他十几年的心血,是他后半生的依仗。让他全部交出去,比杀了他还难受。

“爸……”他的声音沙哑,“我能不能……”

“不能。”梁群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梁瑾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下来。

四人沉默了良久。

“爸……”梁璐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落叶,“你真的不管我们了吗?”

梁群峰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宿命的东西。

“我不是不管你们,”他的声音很轻,“是管不了。”

“你们对斗争的残酷性一无所知,也对祁同伟未来省二的权势没有认识。”

他靠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蓝得有些不真实。

一只鸟从窗前飞过,很快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去吧,”他说,“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态度好一点,争取宽大处理。”

三兄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去吧。”梁群峰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疲惫,“我累了。”

梁瑾梁瑜起身,互相搀扶这离开。

梁璐也终于动了。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

“爸,”她说,“对不起。”

梁群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三兄妹。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梁群峰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在基层当县委书记。有一次,他处理了一个犯了错误的年轻干部。那人的父亲来找他,跪在他面前,求他放儿子一马。

他没有答应。

那个父亲又跪在了县委大院门口,被工作人员带走了。

后来,他又跪在了县委宿舍的门口。

他终于被打动了,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从轻处理。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世界是个轮回啊,现在他的孩子也犯错误了。需要他来做点什么吗?

他招呼来护工小王,将他推到厕所,协助他坐到马桶上。

随后小王离开,关上门。

梁群峰摸了摸自已的衬衣口袋,那是一块手帕,是他的妻子、三兄妹的母亲,为他准备的,妻子离世后他一直留在身边。

现在,这个手帕里面,静静的包裹着二十几粒安眠药。

从祁同伟调任汉东开始,他就把平时助眠的安眠药偷偷省了下来,为的就是这一天。

梁瑾他们有侥幸心理,梁群峰可不会。

梁家的事,他去给祁同伟磕头也只能管一时,反而有可能引起祁同伟更猛烈的报复,而且他也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他今年也八十四了,哪怕现在走了,是不是也不亏了。

是吧!

为了孩子们,老妻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他打开了手帕。

……

哗啦 ——

“小王,你过来一下,我手帕掉马桶里面了,堵了。你找人处理一下。”

老喽,不中用了,帕金森,安眠药和手帕一块掉马桶里面了。

真不是我怕死啊,老婆子你会原谅我的吧?

应该会的,你总是会原谅我的。

……

……

……

俗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还没活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