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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生住院的消息,是以最低调的方式传出去的。
没有通告,没有公告,只是刘长生的秘书方庆,在某个周一早上,给各厅局的主要负责人分别打了一通电话,说刘省长近日身体抱恙,正在接受检查和治疗,住院期间,省政府日常工作由祁同伟同志主持。
就这么一句话,然后是一句“省政府办公厅会另行通知”,电话就挂了。
各厅局长放下电话,坐在各自的办公室里,都没有立刻说话,各自在心里把这件事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工作、生活照常继续。
消息传到省委那边,白景文在沙瑞金进办公室之前,把这件事夹在当天的晨报材料最前面里,和沙瑞金汇报了一下。
沙瑞金听完,嗯了一声,把材料接过来,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消息传到高育良那边,罗学军进来汇报,高育良放下笔,推了推眼镜,问了一句:“住什么医院?”
罗学军立刻回答:“我打听了一下,省立医院,心脑血管科。”
高育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消息传到田国富那边,他把手边的材料翻了翻,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叫来秘书,让他约一下侯亮平,下午来汇报一次工作进度。
祁同伟是最先接到方庆电话的,当时是早上七点半。
他刚结束了每天三公里的晨跑,在院子里站着缓了几口气。
年纪大了,工作量也越来越重,在医生的建议下,他的运动量比年轻时已经减少了不少。
廖清源在一边递过来电话和保温杯,说是刘长生的秘书方庆电话。
他接过来,听完,说了一句“知道了”,把电话还给廖清源,拧开杯子喝了两口,平静地问廖清源:“今天上午几点有第一个安排?”
“九点,省政府常务会,原定由刘省长主持。”廖清源说,“现在——”
“照常开。”祁同伟把水瓶递回去,往里走,“让办公厅通知各位副省长和与会厅局长,地点不变,时间不变,主持人那一栏,改成我。”
廖清源应了一声,跟在后面,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件事记在本子上。
祁同伟回到书房,换好衣服,站在窗边,把当天要开的那个常务会的议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议程里有三件事,都是刘长生之前搁置的——全省基础教育经费统筹方案、港口扩建项目的资金安排,还有一个省属国企的债务重组计划。
这三件事,都不小,但每一件都不算烫手。刘长生搁着它们,不是因为争议大,是因为不想动,是那种“拖着也不会更坏”的事件。
但拖着不坏,不等于拖着更好。
他在心里把这三件事各自的关节点再理了一遍,然后走出书房,上车,去省政府。
九点整,常务会准时开始。
与会的几位副省长和厅局负责人落座之后,很快注意到了一件细节:唯一的那个主位,上面的铭牌换成了祁同伟。
不要小看这个细节,很多副手临时主持工作的时候,为了避嫌、怕引起猜忌,主位都是空着的,依然坐在以往的座位上开会。
会议开始。
祁同伟把三件议题依次推进,节奏比以往快了一点,但不是那种催促人的快,是把废话省掉之后自然而然快出来的那种。
第一件,基础教育经费统筹方案,省财政厅汇报,有两个数字存在争议,祁同伟听完,问了厅长一个问题:“这个缺口,财政厅的建议是通过转移支付补,还是地方财政配套?”
财政厅长回答,两种方案各有利弊,还需要进一步论证。
祁同伟点了点头,说:“两周之内,把两套方案都做出来,数字要实,逻辑要清,送我这边,我来拍板,不再开专题会了。”
财政厅长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应了声是。
第二件,港口扩建资金。这件事卡了将近三个月,祁同伟当场把核心争议点捋出来,发现问题并不复杂,只是涉及到省交通厅和省国资委的权责划分没人拍板。他当场把两边的分歧当面问清楚,然后说:“就按交通厅的方案走,国资委这边配合,人事和资金的审批,具体方案本周内报到我这里。”
两个厅的负责人对视了一眼,都点了头。
第三件,国企债务重组。这是最复杂的一件,涉及面广,几方利益都绕在里面,以往每次提起来,刘长生都是一句“再研究研究”,然后会就开完了。
祁同伟这次没有说“再研究研究”。
他听完省国资委的汇报,把核心问题指出来:债务重组的方案里,有一块涉及到历史遗留的股权问题,这块如果不厘清,后面的重组就是在沙滩上建房子。他让国资委下周专题汇报这一块,其他的可以先走,这一块走完,整体方案才能动。
这个处理方式,让几个老厅长微微抬了抬眼皮,但没有人说什么。
会议一个半小时结束,比预定时间缩短了近一个小时。
散会之后,有几个厅局长在走廊里低声说了几句话,说的什么,廖清源没有专门去听,但从他们的表情里,也能大概猜到是什么意思——变天了。
消息就是这样,在省政府这个体系里,往往不用专门传,一个早上的常务会,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一朝天子一朝臣!
祁同伟暂时主持全面工作,完全没有像一般的副手那样走过场,而是直接拍板做决定,一副刘长生不会再回来的样子。
很多人心里都在犯嘀咕,刘长生是不干了,还是真不行了?
当天下午,祁同伟没有离开办公室。
廖清源把各厅局送来的请示件按轻重缓急分了类,一摞一摞推进来,这都是刘长生积攒的陈年旧事。
祁同伟一件一件批,有疑问的当场问廖清源,廖清源答不上来的,直接打电话给对口的厅局核实,核实完了回来,祁同伟再批。
这个节奏,比刘长生在的时候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有几件事,在刘长生那里搁了两三个月,这天下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