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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某个周五的下午三点。
参议院某专门委员会的座谈室里,一场关于中西部地区产业转移与可持续发展的专题协商座谈会,正在进行。与会者有学者,有企业代表,有来自几个省份的委员,还有几位已经退下来的老同志,被邀请过来提提意见,算是“社情民意“渠道的一部分。
赵立春坐在会议桌右侧靠中间的位置,脸上带着那种出席这类场合时惯用的、温和而专注的神情,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偶尔低头写几个字。
他其实没有在认真听。
这种会议,就是走个过场。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汉东那边,今天上午传来了最新的消息——肖钢玉在纪委扛得很硬,已经超过三周,还没有松口。
这个消息,不好不坏,但赵立春更在意的,不是这件具体的事,而是它们背后显示出来的那个走向。
沙瑞金依旧在强撑。
而强撑,意味着他承受着压力,意味着他的时间并不宽裕,意味着整盘棋,还没到收官的时候。
沙瑞金已经图穷匕见,现在,轮到我出招了。
座谈会结束,与会者陆续离场,有几个人过来和他握手,说了些客气话,他一一回应,笑容得体,寒暄周到,没有让任何人感到冷落。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秘书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领导,车在楼下等着。“
赵立春点了点头,随手把那本笔记本合上,夹在臂弯里,往外走。
他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顺天西边的一条胡同里。
胡同不长,两侧是老式四合院,院门都关着,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几棵槐树,把暮色里的天空分成一块一块的,光影斑驳。
车停在胡同中段的一扇院门外。
院子的主人姓魏,是一位已经退下来的老同志,今年快八十岁,在zy工作过将近二十年,是赵立春的前辈,也是他进入政治圈最初几年的引路人之一。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茶,说话,说的都是闲话——魏老最近在练毛笔字,练的是颜体,赵立春问练得怎么样,魏老说不行不行,手抖,力道不稳。
赵立春说毛笔字哪有抖不抖的,以您的阅历,一笔一划都是风韵。
说了一会儿闲话,魏老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主动换了个话题:
“立春,汉东那边,最近不太平啊。“
赵立春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茶杯放下,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石榴已经结出了小小的青果,密密地挂在枝头。
“有点乱,“他说,语气很平,“不碍事。“
魏老看了他一眼:“那个小沙,手段太糙了,一点不注意团结。“
“他在找突破口,“赵立春说,“急了,就容易走偏。“
魏老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赵立春转过头,看着这位老前辈,语气仍然平静,但里面有一种在长辈面前才有的、坦诚的直接:“老领导,我需要您帮我说一句话。“
魏老放下茶杯,看着他,想了一会儿,问:“说什么话?“
“就说,汉东这些年的工作,这些成绩,是踏踏实实做出来的,是经得起检验的。“
魏老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行,我说。但立春,你知道我的原则,我只说我看到的事实,添油加醋的话,我不说。“
“够了,“赵立春说,“您只要说事实就够了。“
他知道,一位从在上级层面有影响力的老同志,在某个合适的场合,用事实说话,这比任何刻意的辩护都更有分量。
那一周里,赵立春约了好几个人,形式各不相同。
有的是饭局,有的是茶叙,有的只是散步时碰到了,说了几句话。有的人,他认识了三十年;有的人,只是有过几次共事的交情;有的人,严格说起来,只是朋友的朋友。
每一次见面,他都不谈汉东,不提沙瑞金,不说自已目前的处境。
他谈的是别的事——某个省份最近经济政策的得失,某个行业发展的走向,某件在参议院层面正在讨论的议题,某个他最近读到的书里让他有感触的一段话。
他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对象,这一点,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见识广,表达准确,有观点,不绕弯子,又能让人觉得被尊重,觉得自已说的话被认真听进去了。
只有在谈话快结束的时候,他才会不经意地,把话题轻轻地引一引。
“最近汉东那边,出了一些事,你们应该也听说了。我就是觉得,有些地方,做事的方式还可以再商量商量。那么大的省,那么多年的积累,怎么可能一无是处呢?“
说完,他就不再说了,让那句话自已在那里待着。
他知道,这些人回去之后,会把这句话,用各自的方式,在各自能够触达的地方,再传出去。
他对向外传播的方式、角度、立场全无要求,只是表现出一种真切的、有理有据的担忧。
一个在汉东做了这么多年、对这片土地有深厚感情的前任书记,说了这么一句话,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这是赵立春的第一招,第二招走的是参议院的提案和协商渠道。
参议院的职能,是郑智协商、民主监督、参政议政。赵立春作为副职,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他的分内之责。
他让秘书整理了一份提案草稿,主题是“关于优化地方营商环境、保障政策连续性的若干建议“。
这份提案写得很学术,引用了大量数据和案例,论证了在一定区域内,政策的频繁调整和历史决策的系统否定,对营商环境和可持续发展带来的损害。文字严谨,逻辑清晰,每一个论点都有出处,找不到任何攻击性的字眼,也没有任何指向具体人或具体省份的内容。
提案通过正式渠道,提交给了参议院提案委员会,同时,一个删减了部分专业性内容、更易于传播的摘要版本,在系统的内部刊物上出现了。
内部刊物的传阅范围是有限的,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认可——这件事,值得被认真对待。
摘要版本从内部刊物流出,到了一些媒体从业者的手里,然后出现在一篇更大范围可以看到的分析文章里,以一种引述的方式,被提到了。
文章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字,只是在分析一种“政策断裂“的现象,但在那篇境外媒体报道已经广泛传播之后,看到这篇文章的人,很容易在两者之间,画出一道箭头。